卫彦开始等待。
第一天,他守在母亲的病床边,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上,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。每一次震动他都立刻拿起来看,但那些消息要么是医院的通知,要么是无关紧要的推送,没有一条来自那个人。
第二天,母亲醒了一会儿。她睁开眼,看见卫彦憔悴的脸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卫彦握住她的手,轻轻说:“妈,没事,我在。”
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慢慢闭上眼,又睡了过去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卫彦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——守在母亲床边,等消息,看手机,失望,然后继续等。
有时候他会想,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了?那天尉霖说的“让他等着”,是不是只是客套?那个人根本不会再见他,根本不会再要他。
第七天,卫彦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不再只是干等。他找护士借了纸和笔,开始写东西。写什么?写他这些天的反思,写他那些曾经愚蠢的恨,写他看清的一切,写他想对那个人说的话。
他写得很慢,因为有些东西太难说出口。他写了很多遍,因为第一遍总是太乱,太情绪化,太不像样。
最后,他写成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主人:我知道错了。不是错在那两杯茶,是错在没有早点看清您的好。
这些天我一直在想,您给我的那些宽容,那些优待,那些本该让我感激却让我怨恨的东西。我终于明白,您从来没有欠我什么,是我一直在欠您。
母亲还活着,是团长。我欠他一条命,我欠您的更不只是一条命。
我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见我,但我会一直等您……
卫彦”
他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里,在信封上写下“尉霖收”。
信寄出去的第三天,卫彦等到了回复。不是电话,不是消息,是一个人。
那天下午,病房的门被推开,卫彦抬起头,看见沈卓寒站在门口。
他愣住了。
沈卓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他走进来,在病床边站定,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卫母,最后落在卫彦脸上。
“收到你的信了。”他说。
卫彦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卓寒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床头柜上。
是一个信封。卫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主人让我带给你的。”沈卓寒说。
卫彦看着那个信封,手在发抖。他想拿起来,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沈卓寒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看?”他问。
卫彦深吸一口气,终于拿起那个信封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是那个人亲手写的:“学好你的规矩,让我看到你的诚意”
卫彦看着那句话,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不是原谅,不是接纳,而是一个机会。
沈卓寒看着他,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,此刻似乎多了一丝复杂。他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
“沈卓寒。”卫彦忽然开口。
沈卓寒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卫彦的声音沙哑,“谢谢你来送信。”
沈卓寒沉默了一瞬:“不用谢我,是主人让送的”
说完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卫彦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握着那张纸,泪流满面。
那天晚上,卫彦开始学习。
他开始回忆在魅阁学过的一切——跪姿,叩首,进退,言语,规矩,礼仪,技巧。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、故意不用的东西,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救赎。
他对着镜子练习下跪,一遍一遍,直到膝盖发红发肿。他练习叩首,练习俯身的姿势,练习说话的语气。他把自己关在病房的小隔间里,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动作,直到身体记住,直到肌肉产生记忆。
卫彦站起身,走到母亲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我一定会回去。一定会让他满意。
与此同时,沈家。
书房里,沈谨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那张卫彦写的信。
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。信很短,字迹有些潦草,有些地方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。但每一句话,都像是从那个人心里挖出来的。
“我终于明白,您从来没有欠我什么,是我一直在欠您。”
沈谨看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很淡,却被站在一旁的尉霖看见了。
“主人,”尉霖轻声问,“要不要让他回来?”
沈谨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信折好,放回桌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急什么。”他说。
尉霖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沈谨望着窗外那片月光,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让他在外面待一待,让他自己想清楚,让他把那些恨彻底磨掉。
等他自己准备好了,自然会回来。他收回目光,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。
那个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,一遍一遍练习下跪的人,还不知道,他等的那个答案,其实已经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