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家……
淮北跪在肖樾脚边，微微躬身，姿态卑微。肖樾两脚搭在桌子上，手里拿着那张烫金请柬。
尉霖亲自送来的，沈谨以个人名义发的。这份请柬的份量，比请柬本身重得多。
肖樾的目光从请柬上移开，落在淮北身上。
“你觉得沈谨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淮北的睫毛颤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。他在斟酌，在组织语言，在想怎么说才能既让主人满意，又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。他抬眼偷偷瞄了一下肖樾的脸色，又飞快地垂下去。
“奴认为沈谨重情义但又手段狠辣”
“他对身边的人极好，护短。但对对手，从不留情。在A市，没有人敢轻易得罪他，再有方家和唐家的加持，连淮家都要考虑三分”
肖樾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，手中把玩着那张烫金请柬，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弧度不大。
“我倒也对他有点兴趣。如果能交个朋友，自然是最好的”
淮北的心里涩涩的。主人之前心里只有自己，他低下头，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到最深的地方。
“是”
淮北的声音很轻。
“沈谨确实值得一交”
生日宴设在A市最大的酒店。沈家包下了整栋楼，只为主人公服务。
依旧是卫家的人负责安全，衣着统一，神情肃穆，每一个进入的人都必须出示请柬。
宾客早早到场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。自上次宴会之后，沈谨身边的人也算是露了面，总是要给沈家主面子的。
沈谨早早安排了他们的差事，只留了凌渡在身侧伺候。尉霖和顾时川只负责楚家，方家，唐家，淮家，其他几个人去负责别的家族。各司其职，井井有条。
肖樾到的时候，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尉霖远远看见他从车上下来，快步迎上去，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肖少爷，淮家主。主人吩咐过，给二位准备了安静一些的位置”
淮北跟在肖樾身后，强撑着镇定，他记着肖樾的话，在外面别拿出那副样子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但表情还算自然。
肖樾带着笑意。
“多谢你家主人了”
尉霖侧身引路，顾时川跟在后面。肖樾从他们身边走过去，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人，神色从容。
楼上休息室，沈谨站在落地镜前，凌渡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今晚要穿的礼服。深黑色的，暗纹领带，袖扣是母亲留给他的那对，铂金镶边，低调内敛。
凌渡站起身，伺候主人穿上外套，手指在扣子上一颗一颗地扣，从下摆到领口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，沈谨看着镜子里凌渡低垂的眉眼，目光不重。
“在沈家这么多年了，还不习惯吗？”
凌渡的睫毛颤了一下，声音很轻。
“奴——奴习惯。就是——”
沈谨打断他。
“你今晚的一言一行，代表的是我。别给我丢人”
凌渡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沈谨的声音很平，带着一丝淡漠的威压。
“就算时承站在你面前，也是要给你面子，你怕什么？”
凌渡深吸一口气，指间的颤抖慢慢止住了。他低下头，把那颗扣子扣好，退后一步，垂手站在旁边。
“奴不怕，一定不会让主人失望”
沈谨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往门口走。凌渡跟在后面，半步的距离。门开了，宴会厅的光从楼下漫上来。
沈谨站在楼梯顶端，宴会厅里喧闹的人声忽然低了下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礼服，显得矜贵而克制。袖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目光扫过满厅的宾客，不笑，也不冷，就是那种——主人审视自己领地的从容。
沈谨走到台上，站定。灯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脸，片刻的沉默后，开了口。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宴会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感谢诸位今晚赏光”
他的语气平缓，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，不热络，不冷淡，恰到好处。
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，不是嘲笑，是那种——主人说了句客套话，他们识趣地捧场的笑。沈谨没有理会，继续说。
“今日请大家来，一是聚聚，二是有些事想在席间与诸位商议。诸位不必拘束，尽兴便好”
他微微点头，算是致意。
“诸位请便”
掌声响起来，不算热烈，但足够体面。沈谨从台上走下来，尉霖已经等在台侧，接过他手里的手帕，退到一边。
沈谨从侍者托盘里端了一杯酒，走向方凌和唐子绪的方向。宴会厅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，音乐声、交谈声、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，一切都按部就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