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沈砚清的动作僵在了原地，愣愣的看着谢云霆，脑子有些宕机。
谢云霆穿着他之前送他的，被他嫌丑一次都没穿过的暗紫色衬衫，此刻正坐在角落里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沈砚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片刻之后，沈砚清收回了目光，若无其事地转身，走向吧台。
“沈哥，你来的正好，小周请假了，我都快忙死了，你能帮我洗一下这些杯子吗？”
吧台服务员看到沈砚清过来，仿佛看到了救世主。
沈砚清应了一声，走过去，开始帮忙清洗杯子，从头到尾，没再看谢云霆一眼。
看到沈砚清收下钥匙，谢云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可一想到沈砚清刚才看他的眼神，谢云霆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沈砚清刚才看他那一眼太短了。
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而且沈砚清的眼神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恨，没有怨，没有爱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一片平静。
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平静。
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谢云霆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大口酒。
酒很烈，烧得谢云霆喉咙发疼。
沈砚清站在洗手池前，低着头，认真地洗着杯子。
灯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，沈砚清的动作算不上熟练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他却洗的格外认真和仔细。
洗好一个，擦干一个，放到架子上，再拿起下一个。
从头到尾，没有往谢云霆那边再看一眼。
一次都没有。
谢云霆又喝了一杯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等他回头？
等他看见自己？
还是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？
他只知道，他不想走。
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头。
他也想每天都能看着沈砚清。
看到服务员又往谢云霆那边送了一打酒，韩硕凑到谢云深耳边。
“什么情况？他怎么又点了一打酒？这是打算喝通宵？”
谢云深的目光在谢云霆身上停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，但这样喝下去，迟早出事。”
韩硕愣了一下。
“出事？出什么事？”
谢云深没有回答他，只看着谢云霆，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，看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吧台后面，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吧台边，沈砚清正在擦杯子。
他擦得很认真，每一只杯子都擦得干干净净，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“沈哥！”
旁边服务员凑了过来，一脸八卦，“角落那桌客人你认识吗？一直在看你，他好帅好有气质啊！”
沈砚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
沈砚清摇头，继续擦杯子。
服务员还想说些什么，旁边突然有人要点酒，只能被迫暂时离开。
沈砚清低着头，擦杯子的动作很稳。
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他知道谢云霆一直在看他。
从刚才那一眼开始，他就知道。
谢云霆的目光太灼热了，热得他后背发烫。
但他不能回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又渐渐少了下来。
沈砚清一直在忙。
洗杯子，擦桌子，点单，送酒。
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，一刻都不让自己停下来。
停下来就会想。
想了就会……
他不知道会怎样。
所以他不停地忙。
角落里，谢云霆面前的酒一瓶一瓶地空下去。
他喝得很快。
像是在灌自己。
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等沈砚清回头看他一眼。
哪怕只是一眼。
可沈砚清从头到尾，没有往这边看过一次。
一次都没有。
谢云霆低头，看着面前最后一瓶酒。
拿起酒瓶，一饮而尽。
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烧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谢云霆放下杯子，站起身。
脚步有些踉跄。
但他还是稳住了。
谢云霆往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了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砚清站在吧台后面，背对着他，正在收拾东西。
看不到脸。
只有背影。
谢云霆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吧台后面，沈砚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，谢云霆走了。
那道一直盯着他的目光，终于消失了。
沈砚清低下头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手里的杯子，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门外，谢云霆站在路灯下，靠着灯柱，仰头看着夜空。
没有星星。
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那个熟悉的号码，看了很久，然后退出，反手给谢云深发了条微信消息。
“谢谢！”
简单两个字，没有多余废话。
消息发送出去，谢云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锁上手机，放回口袋。
晚风吹来，有点凉，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，空荡荡的。
谢云霆低头，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暗紫色衬衫。
这是沈砚清送他的。
三年前他生日，沈砚清送了他这件衬衫，他当时看了一眼，嫌颜色太艳，随口说了一句“太丑了”，然后扔进衣柜，从未穿过。
他记得沈砚清当时愣了一下，笑着说“没关系，不喜欢就算了”。
那个笑容，现在想起来，分明是在强撑。
可他当时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今天出门的时候，他鬼使神差地把它翻了出来。
他以为穿上它，他就能离他近一点。
可现在他才发现，离得再近，心远了，也没用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沈砚清看他的眼神。
总是小心翼翼的，带着一点讨好，又裹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但现在没有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谢云霆闭了闭眼，眼尾有眼泪溢出。
吧台后面，沈砚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杯子。
他抬起头，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谢云霆走了，只有一堆空酒瓶，孤零零地放在那里。
韩硕看着谢云霆离开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沈砚清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深哥。”
韩硕叹了口气，“你说他俩，还能好吗？”
谢云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希望他们好吗？”韩硕一脸好奇。
谢云深看着他，眼神里裹着复杂情绪，好半天之后，看着站在吧台后面发呆的沈砚清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希望砚清好。”
谢云深说，“不管有没有谢云霆，我都希望他能好好的。”
韩硕苦笑：“但据我观察，没有你大哥谢云霆，沈助理怕是好不了了。”
谢云深苦笑，伸手揉了揉韩硕的头发，“那是他们的事，我们管不了，走吧，我们也该回家了。”
谢云深起身，拉着韩硕的手就往酒吧门口走去。
路过吧台，韩硕冲沈砚清打了个响指，“喂，回魂下班了，宿舍地址我刚发你手机上了，要不要我和深哥送你过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