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沈砚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谢云霆，沈砚清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？
他明明有钥匙，明明可以把他送回去，明明可以不用再管他，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自生自灭。
可他为什么还是把他带回了自己这里？
为什么呢？
沈砚清不知道。
他的脑子有些乱，乱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乱到他回过神来思考的时候，谢云霆已经被他安置到了沙发上。
“砚清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…你家？”
“嗯。”
谢云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容很傻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。
“你…带我回你家了？”
谢云霆伸出手，抓住沈砚清的衣角，攥得紧紧的。
沈砚清没有说话，眼睫却不受控制的颤了颤。
“那…那你是不是…不赶我走了？”
沈砚清低头，看着谢云霆沾满血的手。
那双手的指节上全是伤，却用力地攥着他的衣角。
沈砚清继续沉默，片刻后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拿药箱。”
“别走……”
沈砚清转身的瞬间，谢云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，眼睛里满是恐慌和祈求，“别丢下我好不好？”
“……我不走。”
沈砚清看着谢云霆，“我去拿医药箱，给你处理伤口。”
谢云霆摇头。
“不要医药箱。”
“你伤口要处理，不然会发炎的。”
“不要。”
谢云霆固执地摇头，把沈砚清的手腕攥得更紧。
“你坐下。”
谢云霆往旁边挪了挪，并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。
“你坐下，只要你陪着我，我就不疼了。”
沈砚清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在谢云霆身边坐了下来。
谢云霆见状，立刻靠了过来，把头靠在沈砚清的肩膀上，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感的某种大型动物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砚清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好。”
好吗？
沈砚清不知道。
谢云霆继续道：“你一直都这么好…是我…是我不好……”
“我不该…不该那样对你……”
“我后悔了，我真的后悔了……”
沈砚清闭了闭眼，片刻之后，扭头看向谢云霆，神情变得严肃。
“谢云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为什么搬到我隔壁？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谢云霆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脸往沈砚清的肩上埋了埋。
看到谢云霆明显在逃避的模样，沈砚清蹙眉。
“谢云霆，不想我赶你出去，就说实话，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。”
“我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沈砚清话音刚落，谢云霆就立马开口，生怕自己慢了，沈砚清会把自己赶出去。
“你不肯见我…我去酒吧，你也不理我…我想靠近你，可你一看见我就走…我没有办法…”
“我只能…只能这样…砚清…你别生气…”
谢云霆的声音里，裹着小心翼翼的委屈，沈砚清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沈砚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说，你这样有什么用？
想问你早干什么去了？
可话到了嘴边，沈砚清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看到谢云霆哭了。
眼泪无声地从谢云霆的眼角滑落，沾湿了沈砚清的衣领。
沈砚清僵在那里。
他见过谢云霆很多样子。
高高在上的，冷漠疏离的，运筹帷幄的，甚至刚才疯狂打人的。
但他从未见过谢云霆哭。
从来没有。
这个人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，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，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。
可现在，他就这样靠在自己肩膀上，无声地流着泪，像个做错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。
沈砚清感觉到肩上的衣料逐渐被温热的眼泪洇湿，他没有说话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就么坐着，让谢云霆靠着，任由他的眼泪落在自己身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谢云霆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砚清，我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，可我没办法…我试过放手，试过不打扰你…可我…可我做不到。”
“砚清，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谢云霆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，就是想你。”
“每天晚上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你。”
“我想见你，想听你说话，想看着你，可…可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。”
“所以我只能…我只能这样，至少这样，我能离你近一点，能听到你开门的声音，能听到你走路的声音，能知道你还在。”
谢云霆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甚至已经有些听不清了。
“我知道我很蠢…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砚清…我真的…真的很爱你……”
谢云霆的肩膀抖得厉害，沈砚清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沈砚清抬起手，在手掌快要碰到谢云霆脑袋的时候又猛地顿住。
“沈砚清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沈砚清的脑子里，突然响起了这道恨铁不成钢的怒吼。
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了吗？
你忘了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吗？
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你当垃圾一样，丢弃的吗？
你怎么能记吃不记打呢？
他不过是掉了点眼泪，你就心软了？
你这样，活该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！
忘了吗？
怎么可能忘的了？
那些痛，那些委屈，那些绝望和伤害，怎么可能忘了。
沈砚清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一个说：沈砚清，你清醒一点，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？
那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忘了吗？现在他掉几滴眼泪你就心软，你就这么贱吗？
另一个说：可是他真的变了啊！
你看他现在的样子，你看他为了你发疯的样子，你看他哭成这样的可怜样子，他真的后悔了啊！
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，再给他一次机会吗？
你难道，真的不爱他了吗？
沈砚清闭上眼睛。
那些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让沈砚清进退两难。
直到谢云霆睡了过去，直到房间里变得落针可闻。
沈砚清的手也没有落下。
谢云霆的眉头还皱着，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，嘴唇紧抿，像是在梦里也在难过。
沈砚清看着他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轻轻把谢云霆放倒在沙发上，让他躺好。
沈砚清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，盖在谢云霆身上。
又去打了水，拿了医药箱，蹲在沙发边，开始替谢云霆处理伤口。
谢云霆眉骨上的口子不深，但需要消毒。
沈砚清拿着棉签，一点一点地清理，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谢云霆在睡梦中皱了皱眉，却没有醒。
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。
沈砚清站起来，把东西收好，站在沙发边，看着谢云霆。
谢云霆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。
毯子被他蹭得有些歪，露出一截手臂。
沈砚清犹豫了一下，弯下腰，把毯子给他盖好。
然后他站在那里，又看了很久。
很久之后，沈砚清转身，关灯，走进卧室。
门虚掩着，留了一条缝。
客厅里，谢云霆睡得很沉。
卧室里，沈砚清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当沈砚清终于抵不住困意，刚意识模糊的时候，客厅里突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