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霆的表情僵了一下，看着谢云深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视频电话。
他没想到谢云深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他和沈砚清编了一整套谎话，韩硕在别的医院、伤得很重、一直在昏迷、在ICU不能探视。
可他唯独没想过，谢云深会要求视频通话。
在这个手机不离手的时代，隔着屏幕看一眼，是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无法拒绝的要求。
“怎么了？”
看着谢云霆僵住的表情，谢云深眉头皱了一下，“不方便吗？”
谢云霆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谢云霆的脑子飞速运转了起来，可转来转去，都转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说医生太忙没时间？
说手机没电了？
说信号不好？
每一个借口都像是纸糊的墙，一戳就破。
“好，你先回病房，一会我就给那边医护人员打电话，让他们视频给你看。”
谢云霆硬着头皮，声音平稳。
谢云深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看着谢云霆眼里满是欣喜，“谢谢大哥。”
谢云霆皮笑肉不笑，“跟我客气什么，你先休息，我去联系。”
谢云霆说完，转身出了病房。
谢云霆的脚步很稳，背影很直，像是什么都压不垮、什么都推不倒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，衬衫黏在皮肤上，冰凉冰凉的，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。
走出病房，谢云霆背靠在走廊墙壁上，低着头，脑子里一团乱。
他该怎么给谢云深弄一个视频看？
找个人假扮医生，对着空荡荡的ICU病房拍一段？
可谢云深要看的是韩硕，不是病房，不是医生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砚清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过来，看到谢云霆愁容不展的站在病房门口，不禁有些担心。
“脸色这么难看，太累了，还是哪里不舒服了？”
沈砚清边说，边伸手摸了摸谢云霆的额头。
谢云霆抬头，先是看了沈砚清一眼，随后伸手，抱住了沈砚清。
沈砚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弄得愣了一下，片刻之后，环住了谢云霆的背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砚清的声音很轻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谢云霆把脸埋在沈砚清的肩窝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云深要跟韩硕视频。”谢云霆闷闷地说。
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，心里升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，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我能不答应吗？”
慢慢松开沈砚清，谢云霆声音低沉的厉害。
“他都那么求我了，我要是再拒绝，他肯定会起疑心的。”
“他这几天已经有些怀疑我在骗他了，如果我再不答应，他肯定会自己去查的。”
谢云霆的声音里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“他现在虽然动不了，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只要他想做的事，就没有做不到的。”
“如果他自己去查了，肯定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。”
沈砚清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谢云深这个人，看着冷冷清清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，可骨子里比谁都倔。
他要是起了疑心，哪怕爬也要爬去弄清楚真相。
到时候，他们辛辛苦苦瞒的一切，全都白费了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沈砚清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我的脑子现在好乱。”
谢云霆摇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。
他靠在墙上，仰着头，看着天花板那盏白得刺眼的灯。
灯光刺得谢云霆的眼睛发酸。
沈砚清看着他一脸疲惫且无助的样子，心疼不已。
“要不，直接告诉他真相算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
谢云霆脱口而出，直接否决了沈砚清的提议。
“他现在这个样子，你告诉他真相，他会疯的，甚至可能会放弃治疗，自暴自弃的。”
“可谎言终究是谎言，早晚都会被拆穿的，我们瞒不了多久的。”
“能瞒多久是多久，实在瞒不住了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但是现在，绝不能让他知道，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的。”
谢云霆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。
“砚清，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吗？”
“引流管还没拔，肩膀还断着，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，他现在全靠那一口气撑着。”
“那口气就是韩硕还活着，你要是现在把这口气给他抽了，他整个人就垮了。”
沈砚清当然知道韩硕是谢云深现在的的支柱，可这份支柱又能维持多久呢？
等谎言被揭穿的时候，又会不会变成另一根，压垮骆驼的稻草呢！
沈砚清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看着谢云霆那双布满血丝、写满了疲惫和执拗的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好吧！那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沈砚清说完，伸手拉过谢云霆的手离开了病房。
病房里，医护人员将谢云深安置妥当后，纷纷退了出来。
谢云深扭头，看了看门口。
谢云霆已经出去半天了，也不知道电话打通了没有。
谢云霆盯着门口看了好大一会，百无聊赖之下，从枕头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手机页面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，谢云深没有理会。
这年头，垃圾骚扰电话太多，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哪个推销楼盘或者贷款的。
谢云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想再睡一会儿。
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，怎么都松不下来。
他翻了个身，牵扯到腹部的伤口，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病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，程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走了进来。
“医生说你现在什么都能吃，除了辛辣刺激的不行外，其它基本都可以吃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，就都买了点，你挑你爱吃的吃就行。”
程潇边说，边将手里的东西摆到了桌子上。
韩硕看着他，看着那些摆了一桌子的饭盒，嘴角忍不住的抽了一下。
“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！”
“这么多，我哪吃得完啊！”
“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，我中午也没吃饭呢！”
韩硕脸上闪过一抹尴尬。
“哦，”
韩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，“那…那一起吃点吧。”
程潇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，打开一个餐盒推到韩硕面前。
“这家馄饨不错，皮薄馅大，我昨天吃过，你尝尝。”
韩硕点头，说了声谢谢，拿起勺子舀了颗馄饨放进嘴里。
“怎么样？”
韩硕咀嚼了两下，眼睛骤然一亮。
馄饨皮薄得透光，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，汤底应该是骨头熬的，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。
“好吃。”
韩硕说着，又舀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你就多吃点。”
程潇说着，又低头打开了一份牛肉面。
牛肉面面条粗犷劲道，牛肉切得大块，汤面上漂着一层红油，看着就很辣很香。
韩硕咽了口唾沫，看着那碗面道:“医生不是说我只能吃清淡的吗？”
“那是说你，又不是说我，这碗牛肉面是我的。”
程潇说着，挑起一筷子面，吸溜一声吃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一脸满足，“我又没受伤。”
韩硕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管人家吃什么，于是闭上了嘴，低头继续吃馄饨。
片刻之后，韩硕突然抬头，看着正大口吃面的程潇问了句:“对了，我朋友有给你回电话吗？”
“没有！”
程潇摇头，边说边掏出手机又递给了韩硕，“你要不再给他打一个试试。”
韩硕诶了一声，接过手机再次拨通了谢云深的电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