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前面那位全身包裹在黑色制服里的“隐”队员,景崎走在鬼杀队总部那陌生又肃穆的走廊与庭院间。
走在前面的隐队员步伐稳健,沉默得像块会移动的石头,只偶尔在拐角处稍作停顿,示意方向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呼喝声。
这种沉默让景崎有些不自在,仿佛能听到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碰撞的噪音。
太无聊了。而且,焦虑。
他试图转移注意力,目光落在前面隐队员那挺直的背脊和利落的步伐上。
鬼杀队的“隐”,后勤支援部队,负责情报、医疗、运输、善后……在动画里总是默默无闻却不可或缺。
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脱口而出:
“大哥,”景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,语气带着点没话找话的随意,“你是做什么做工作的?”
走在前面的隐队员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虽然没有回头,但那一瞬间的凝滞清晰可辨。
随即,一个带着明显疑惑意味的、短促的单音节从面罩后传来:
“?”
那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,显得低沉模糊,听不出年龄和情绪,但那个问号所代表的茫然,简直要实质化地飘过来。
景崎:“……”
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多蠢的话。
尴尬。
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涌上脸颊,耳朵尖都烧了起来。
他立刻闭紧嘴巴,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刚才那个试图搭讪的傻子不是自己。
就在他们穿过一个栽种着稀疏竹子的僻静庭院,即将踏入另一条走廊时,一道迅捷的黑色影子倏地从天空盘旋而下,精准地落在了旁边矮墙的围栏上。
是一只通体乌黑、羽毛油光水滑的鎹鸦。它用那双锐利的、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,先是看了看带路的隐队员,然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景崎身上。
一个苍老而清晰、带着某种独特韵律感的声音从鎹鸦口中响起,打破了庭院的寂静:
“主公邀请。带他过去。”
言简意赅,不容置疑。说完,鎹鸦再次振翅,在景崎头顶盘旋半圈,似乎是在确认他听懂了,然后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,迅速飞离,消失在庭院另一头的建筑群后。
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。
景崎愣愣地仰着头,看着鎹鸦消失的方向,嘴巴微张。虽然早知道鬼杀队的鎹鸦通人性、能传令,但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带来的冲击力,还是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波澜。
“酷哦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,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。
前方的隐队员似乎对鎹鸦的传令毫不意外,他只是再次转向景崎,隔着面罩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但动作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恭敬和郑重:
“跟我来。”
方向改变了。
景崎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惊叹和尴尬,心脏猛地一跳,砰砰直跳起来。
是机会,也可能是……更大的考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情绪,对着隐队员用力点了点头:
“好!”
然后,他迈开依旧酸软的腿,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,屁颠屁颠地跟上了隐队员改变方向的步伐。
带路的隐队员脚步不停,穿过曲折的回廊,绕过静谧的庭院,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并不张扬的房屋前。
隐队员侧身,然后转向景崎,抬起手臂,做了一个清晰而无声的“请进”手势。
景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他咽了口唾沫,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伸手拉开了那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门。
正对着门口的中央位置,端坐着一位青年。
他面容清俊温和,只是双眼似乎无法视物,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,唇边带着仿佛能抚慰人心的淡淡笑意。
正是产屋敷耀哉。
他的身侧,跪坐着一位气质高雅、容颜美丽的白发女子,产屋敷天音,正温柔地注视着景崎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安抚。
景崎几乎是条件反射,也许是看过太多古装剧的后遗症,也许是内心对这位统领鬼杀队对抗恶鬼数百年家族领袖的本能敬畏,景崎脑子一热,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在了院子正中央铺着的白色碎石上,双手按在身前冰凉的石子上,垂下头,用一种近乎喊出来的音量,紧张又激动地大声道:
“参见主公大人!!参见天音夫人!!”
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,甚至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小鸟。
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。
端坐的主公产屋敷耀哉脸上的温和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过于正式的礼节给惊了一下。
跪坐在旁的天音夫人更是明显吓了一跳,那双美丽的眼眸微微睁大,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了倾,脸上的温柔表情被惊愕取代,手也下意识地抬了起来,似乎想去扶什么,又不知道该扶哪里,显得有些慌慌张张。
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跪在地上的景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……搞砸了。
他偷偷抬眼,瞥见天音夫人略带慌乱的神情和主公那微微怔忪的脸,还有膝盖下传来的尖锐痛感——这院子铺的石头也太特么硌人了!
下一秒,他“噌”地一下自己站了起来,动作快得差点又带倒自己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碎石和灰土,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干笑,试图补救:
“哈、哈哈……这院子石子……挺多哈,硌得慌。我、我还是站着吧,站着好,站着好……”
产屋敷耀哉最先恢复了常态,他唇边的笑意重新变得温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包容的无奈,轻轻摆了摆手,声音清润悦耳:“无妨。无需如此多礼,鬼杀队内,并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。”
天音夫人也松了口气,重新坐正了身子,恢复了温雅端庄的姿态,只是看着景崎的眼神里,那份好奇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。
产屋敷耀哉继续开口,语气平和,直接切入正题:
“我们只是有些好奇。据汇报,以及隐在山中的观察,你似乎是……凭空出现在最终选拔的藤袭山中的?在此之前,并无任何关于你的记录或踪迹。可以告诉我们,你是如何进入那里的吗?”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。
来了。最关键的问题。
景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该怎么解释?
说自己是看动画片掉下床穿越来的?这比说自己是鬼还像胡扯!
他张了张嘴,“我……”了半天,脑子里飞速旋转。
直接说穿越?不行,太离谱了,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胡言乱语的骗子,说不定还会被严加看管甚至驱逐。
编一个合理的来历?
电光石火间,一个念头,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出了他的嘴巴,试图用一种更“宏大”的叙事来包裹真相:
“其实……”景崎挺了挺胸,“我……我是神派下来拯救你们的!”
话音落下,院落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产屋敷耀哉脸上那温和的笑意,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。
而旁边的天音夫人,那双美丽的紫眸先是微微睁大,随即,一种清晰的、难以掩饰的“这孩子是不是在藤袭山摔坏了脑子或者受到了过度惊吓”的担忧的神色,缓缓浮现在她脸上。
就连景崎自己,在话说出口的瞬间,就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。
神派下来的?拯救你们?
这比说自己是穿越者还要中二一万倍!
还要可疑一百万倍!
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头顶飘起“智商疑似欠费”和“可信度跌破谷底”的巨大标签。
完了。
他的第一印象分,恐怕已经直接跌穿地心,直奔岩浆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