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杀队总部的建筑布局,对于初来乍到的景崎来说,着实算不上友好。
尽管之前去领取衣物和宿舍时记了个大概方向,但真正独自寻找蝶屋的具体位置,还是让他有点发懵。
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该找个隐大哥仔细问问路时,一阵极具穿透力、辨识度极高的声音,隐隐约约地,顺着一阵穿堂风,飘进了他的耳朵。
“呜啊啊啊——!!!要死了!!!啊啊啊啊!!!”
那声音凄惨、尖利,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真实的痛楚,还有一丝熟悉的、让人忍不住想捂耳朵的聒噪。
景崎脚步一顿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是我妻善逸。
这音量,这分贝,这独一无二的哭嚎风格……绝对是本尊没错。
方向瞬间就明确了。
景崎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,他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,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位快步走去。
“完美的指路标!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脚步更快了。
越靠近,那哭声就越清晰,中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抱怨和哀嚎:
“好痛!骨头是不是断了!!”
“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态!要不是被他砸到,我怎么会这么惨!我是不是真的要死掉了啊,爷爷——!!!”
景崎:“……”
听到自己的“变态”称号被如此凄厉地喊出来,还成了对方悲惨境遇的罪魁祸首,景崎面罩下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愧疚是有的,毕竟善逸确实是被他砸伤的。但听着这中气十足的控诉,他又莫名觉得……这家伙的生命力还挺旺盛?
循着声音,他来到一栋看起来比普通宿舍更宽敞、也更洁净的建筑物前。门口悬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蝶屋”二字。善逸的哭声正是从里面最大声地传出来。
景崎没有立刻莽撞地进去,而是放轻脚步,靠近一扇半开的拉门。
他微微侧身,从门缝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向里面张望。
房间宽敞明亮,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。几张病床整齐排列,其中一张床铺上,一个身影格外醒目——
我妻善逸。他确实伤得不轻,上半身连同一条手臂都被洁白的绷带妥帖地包扎着,层层叠叠,几乎裹成了一个人形的粽子,只露出金色的、有些凌乱的脑袋,和一张因为疼痛和哭嚎而皱成一团、涕泪横流的脸。
而站在他病床前,双手叉腰,眉头紧锁,一脸不耐烦的,是一位扎着双马尾、穿着蝶屋护士服的少女。
“吵死了!!!我妻善逸!”
小葵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和嫌弃,“你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!骨头没断,只是骨裂和严重挫伤!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!你再这样乱动乱叫,只会让伤口更难愈合!能不能安静一点?!”
“可是我痛啊!好痛!而且都怪那个变态!!”善逸完全不听,继续哭喊,眼泪哗哗地流,“他肯定是鬼派来害我的!!”
小葵的额角似乎蹦出了一个无形的“井”字,她深吸一口气,显然对善逸这套说辞已经听腻了:“哪来的那么多变态和鬼!你给我好好躺着!再吵就给你换最苦的药!”
“呜哇——!小葵好凶!!我要爷爷!!”
“你爷爷也不在这里!给我安静!!”
景崎趴在门边,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鲜活的一幕,面罩下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善逸还是那个善逸,一点没变。
小葵也还是那个严格又负责的小葵。
看到善逸虽然缠满绷带但精神头十足,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。至少,性命无碍。
他正犹豫着是现在就进去报到,还是等小葵“镇压”完善逸再说,床上的善逸不知怎么,哭嚎的间隙,眼神胡乱瞟动,冷不丁地,就对上了门外那双正悄悄窥探的、黑色的眼睛。
虽然隔着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,但善逸的哭声还是诡异地停顿了一瞬。
他蜜棕色的眼睛眨了眨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直勾勾地盯着门缝外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景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被发现了?
下一秒,善逸像是突然反应过来,猛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比刚才更加惊恐、更加尖利的声音嚎了出来,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: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鬼啊!!他来找我了!!小葵救我——!!!”
善逸那一声石破天惊,不仅让小葵猛地转过头,也让门外的景崎浑身一僵,差点下意识缩回脑袋。
小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门口。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崭新隐制服、却鬼鬼祟祟趴在门缝偷看的家伙。
“新来的隐?”小葵的声音带着质问,同时向前走了几步,来到门边,“在这里探头探脑做什么?叫什么名字?”
景崎赶紧站直身体,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,隔着面罩,声音有些发闷,但努力保持镇定:“……景崎。我是……刚被分配到蝶屋帮忙的隐,来报到的。”
小葵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两秒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,以及他刚才偷看的意图。
蝶屋确实时常会分配新的隐队员过来帮忙处理杂务、照顾伤员。眼前这人打扮倒是没错,就是行为有点可疑。
她没再多问,眼下显然有更聒噪的麻烦需要处理。她转身走回屋内,顺手从旁边的小推车上端起一个放着药瓶、纱布和温水的托盘,然后又走回门口,二话不说,直接将托盘塞进了景崎手里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小葵的语气不容置疑,指了指门外,“跟我来,先去熟悉一下蝶屋的环境和工作内容。我妻善逸这边……”
她回头瞪了一眼床上因为景崎出现而试图缩进被子的金发少年,“等他冷静下来再说。”
托盘沉甸甸的,带着药物的微苦气味。景崎连忙双手接稳,乖乖点头:“好~”
他跟着小葵,转身准备离开这间病房。经过门口时,他下意识地又往里瞥了一眼。
床上,善逸正用那双泪汪汪的蜜棕色眼睛,震惊地看着他和小葵之间的互动。
就在小葵迈出房门,景崎也即将跟上的瞬间,他脚步一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忽然回过头,对着床上的善逸,抬起没拿托盘的那只手,轻松地挥了挥,面罩下的声音带着熟稔和调侃:
“老公,晚上见~要好好养伤哦~”
说完,不等善逸反应,他立刻转身,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几步的小葵。
小葵:“……”
她猛地停下脚步,倏地转过头,震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身边的景崎,双马尾都仿佛因为惊诧而微微晃动。
而病房内,在景崎离开之后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约过了零点五秒。
“啊———!!!!!!!!!!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、都要尖锐、都要崩溃的惨叫声,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善逸的喉咙里喷射出来,几乎要掀翻蝶屋的屋顶。
伴随着这声惨叫的,是“哐当!”一声巨响。
“我妻善逸!!!”小葵的怒吼立刻压过了善逸的惨叫,她旋风般冲回病房,声音气得发抖,“你给我安静!!!还有你!”
她猛地扭头,指向僵在门口的景崎,眼神凶狠,“跟我过来!立刻!马上!”
景崎抱着托盘,面罩下的脸皮抽了抽,心里哀叹一声。
完了,刚来蝶屋报到,就把负责护士惹毛了,还把伤员刺激到再次暴走。
他默默拉了拉面罩,认命地跟在小葵身后,走向蝶屋更深处,准备迎接他作为“隐”的第一场工作指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