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逸幽怨地盯着景崎,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影正朝他走来。
杏寿郎的脚步很轻,但他身材高大,阳光被他挡去了一大片,善逸蹲在灌木丛后面,只觉得眼前忽然暗了,还没来得及回头,后脖领子就被拎了起来。
善逸的视野猛地抬高,灌木丛在他脚下,地面在他脚下,道场门口的石板路也在他脚下。
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,四肢在空中乱蹬,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甩来甩去,像一面被风吹乱的旗子。
“放开我啊!!!”他的声音尖得像哨子,在安静的道场门口炸开。
道场里所有人都回过头。
学员们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门口,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善逸身上。
他衣服脏兮兮的还沾着灰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挂着刚才从灌木丛里蹭到的叶子。
窃窃私语声从道场各个角落飘起来,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。
“那不是善逸吗……”
“他在灌木丛里干嘛……”
“偷看吧……”
“被炎柱抓到了……”
景崎坐在炭治郎旁边,看着门口这一幕,慢慢地把脸转到一边。
挺丢人的。
怎么假装不认识他?
他把目光移向墙壁,那面墙刷得很白,什么都没有,很适合发呆。
他把目光移向地板,地板是木头的,纹理很好看,一圈一圈的,像水的波纹。
他把目光移向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……
“你老公……”旁边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。
景崎僵住了。
他以为是幻听,没动。
“你老公哎。”又有人说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还带着笑。
景崎猛地转头,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。那张脸他不认识,是哪个队的队员,穿着训练服,坐得离他很近,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光。
旁边还有几个人,也都在看他,有的捂着嘴,有的已经把笑憋在喉咙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景崎的脸从脖子开始红,一路烧到耳根。
“什么老公!不要乱讲!”
杏寿郎提着善逸的后脖领子,大步走进道场。
“既然来了,就进去训练吧!”杏寿郎的声音洪亮得像寺庙的钟,把道场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。
善逸被放下来,脚刚沾地,就听见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飘过来。
“你老公……”是炭治郎。
景崎猛地转头瞪他。
炭治郎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不要和别人学!!!”
景崎压低声音吼他。
炭治郎立刻闭上嘴,乖乖坐好,眼睛盯着面前的榻榻米。
但他心里还在想,他就是以为俩人是这种关系啊,毕竟以前景崎一直是这么喊善逸的,怎么现在不行了?
善逸站在景崎身边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鼻尖红红的,嘴唇也在抖。
“你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吗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,“渣男!!!”
他整个人扑进景崎怀里,把脸埋在景崎胸口,手臂环住景崎的腰,收得很紧。
景崎整个人都僵了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,有好奇的,有惊讶的,有恍然大悟的,有纯粹看热闹的。
善逸在他怀里拱了拱,抬起红红的眼睛,鼻尖也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的泪珠。
“喊我!!!”他的声音又委屈又凶。
景崎低头看着怀里这颗乱糟糟的金色脑袋,感觉自己的脸在烧,耳朵在烧,脖子在烧,整个人都在烧。
真的丢人啊。
善逸还在他怀里拱,声音越来越委屈:
“我无名份……”
景崎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善逸的声音变成“唔唔唔”的闷响。
他在景崎手里挣扎了几下,眼睛还红着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很有活力!!!”杏寿郎的声音在道场里回荡,他站在最前面,双手叉腰,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,“继续训练!!!”
学员们收回目光,重新坐好,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
道场里安静下来,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呼气声。
景崎松开捂着善逸嘴的手,善逸没有再喊,也没有再闹,只是趴在景崎腿上,仰着头看他。
蜜棕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,但已经不哭了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训练对景崎来说简直是煎熬。
别人在训练呼吸法,他在这儿完全是在训练脸皮厚。
善逸趴在他腿上不起来。
脸埋进了景崎肚子里,鼻尖抵着景崎的衣褶,整个人像一块被揉扁了的面团,软塌塌地瘫在他膝盖上。
景崎只能瞪炎柱。
善逸他这么明显!
不认真!
快来骂他!
杏寿郎正站在最前面指导几个学员的呼吸姿势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道场,扫过炭治郎,扫过那几个正在努力调整呼吸的学员,最后落在景崎和善逸身上。
景崎的眼睛亮了。
终于发现善逸在偷懒了吗。
杏寿郎看着善逸,善逸还在吸,吸得专心致志,浑然不觉。
杏寿郎点点头。
“做的很好!!!”他的声音在道场里回荡,震得窗户纸都在抖。
景崎:“???”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杏寿郎。
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赞许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满。
做的很好?
哪里做的很好?
善逸连坐都没坐着,这也叫很好?
景崎感受不到。
但一边的炭治郎能感受到,善逸在训练,并且很认真地在训练。
善逸本人,认真地嗅景崎。
他的鼻尖抵在景崎的腰腹之间,隔着衣料,他能感觉到景崎的体温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变得潮湿了一些。
口水流下来了。
景崎低头,看见善逸嘴角那一点亮晶晶的湿痕,正沿着他的衣褶往下淌。
他的脸瞬间烧起来,从脖子红到额头,红到耳尖,红到那两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。
太丢脸了。
周围那些学员虽然闭着眼睛在呼吸,但他们的余光明显在往这边飘。
旁边那个学员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炭治郎凑过来,压低声音,表情认真得像在请教什么绝世秘籍:
“这是什么速成方法吗?”
他是真的在问。
善逸的呼吸节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,连他都做不到。
难道趴着呼吸真的有用?
善逸从景崎肚子上抬起头,瞪着炭治郎。
他的嘴角还挂着口水,头发被压得翘起来,脸上还印着衣褶的痕迹,但他的眼神很凶,像一只护食的小狗。
“你走开。”他把景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,“这是我的。”
他又趴回去,脸换了个位置,埋在景崎腰侧。
景崎坐在那里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正前方,表情木然。
他的脸是红的,耳朵是红的,脖子也是红的。
他快要尴尬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