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崎的训练开始了。
每天跟着愈史郎,从早到晚,绕着那些瓶瓶罐罐转个不停。
蝶屋的伤员全成了他的小白鼠,一个个躺在病床上,用那种“怎么又是你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几天下来,景崎的包扎技术依旧的烂。
“我不要!!”景崎举着针管的手在发抖,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“好可怕!!!”
愈史郎站在他身后,双手环胸,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“又不是扎你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,“人偶你也做不到吗!!”
景崎看着面前那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假人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针管,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、我看见尖尖的东西就害怕……”
“废物!!!”
愈史郎的声音在治疗室里回荡。
小葵从隔壁探出头来,手里还抱着一筐绷带,脸上带着一种“我早就说了”的得意。
“我就说教不会教不会的吧!!”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又脆又亮。
愈史郎猛地转头。
“你也是废物!!!”
小葵的脸涨红了。
她把绷带框往地上一放,大步走进治疗室,一把推开景崎。
“景崎!!我今天教你杀鬼!!”
景崎抱着假人,瑟瑟发抖。
他的目光从小葵脸上移到愈史郎脸上,又从愈史郎脸上移回来,像一只被两只猫夹在中间的老鼠。
小葵已经不害怕愈史郎了。
但景崎现在害怕这两个人。
这俩人没有填鸭他,他们是在活埋他。
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…
两个人居然达成了合作。
每人教景崎半天,看看谁能教会他。
小葵教上午,愈史郎教下午。
上午被小葵骂,下午被愈史郎骂。
景崎觉得自己的寿命在肉眼可见地缩短。
白天,蝶屋的院子里。
景崎握着一把木刀,姿势僵硬得。
小葵站在他对面,双手叉腰,眉头皱在一起。
“你握刀是要杀鬼还是要切菜啊!!!”
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墙头上几只晒太阳的麻雀。
景崎欲哭无泪。
他学不会。
他的手腕是硬的,肩膀是僵的,呼吸是乱的,连站都站不稳。
小葵教的呼吸法,他练了三天,连入门都没摸到。
晚上,珠世宅邸的实验室里。
愈史郎指着假人身上画好的红圈,面无表情。
“插这里。”
景崎举着针,手在抖。
针尖对准了红圈,又偏了。
他吸了一口气,重新对准,又偏了。
愈史郎站在他身后,不说话,但那道目光像两把锥子,扎在他后背上。
“插错地方了。”
愈史郎的声音很冷。
景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害怕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要扎到自己,不要扎到自己。
景崎身心俱疲。
从珠世宅邸出来,夜风凉飕飕地吹在脸上,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。
他还找不到茶茶丸。
茶茶丸不知道被善逸藏到哪里去了。
他的心灵需要抚慰。
他在心里骂善逸,骂了一遍又一遍。
善逸躺在床上,打了个喷嚏。
肯定是景崎想他了。
他开心地冒泡泡,在床上滚了一圈,把脸埋进景崎的枕头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抱着枕头,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
左等右等,景崎就是没回来。
善逸从床上坐起来,看看门口,又看看窗户。
他等不下去了,他要去接景崎回来。
他起身出门,沿着回廊往外走。
路过蝶屋的时候,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他听到了景崎的心跳声,平稳的,缓慢的,在蝶屋的某个房间里。
善逸站在走廊里,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不悦,从不悦变成了漆黑一片。
他转身改变路线,往蝶屋深处走去。
最终停在了炭治郎房间前。
他抬起手,想砸门,又怕吓到景崎。
手指悬在门板前,犹豫了几秒,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门,三下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几秒钟后。
炭治郎打开了门,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善逸。
炭治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景崎刚才和茶茶丸玩累了,睡在隔壁病床了。
“打扰了。”善逸绕过他,走进房间。
果然,在房间角落的病床上,景崎躺在上面,怀里抱着茶茶丸。
茶茶丸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景崎手腕上,发出细微的呼噜声。
啾太郎落在景崎头顶,小脑袋缩在翅膀里,睡得正香。
景崎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。
善逸站在床边,看着这一幕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自己在宿舍等他,他居然在外面睡了。
他掀开被子,把自己塞进去。
动作很轻,但还是惊动了茶茶丸。
小猫睁开一只眼睛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景崎感受到他的体温,贴上来了,脸埋进他胸口,手指攥住他的衣角,整个人缩进他怀里。
善逸伸手环住景崎的背,把人往怀里拢了拢。
但他还是很生气的,要是不来找,景崎今天就睡在炭治郎房间里了。
善逸真的是越想越气。
炭治郎关上门,回到自己的床上。他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,又侧过头看向隔壁床。
善逸是生气的,那股愤怒的味道一直萦绕在他周围,从未消散。
炭治郎也不敢吱声,默默翻身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善逸蹭了蹭景崎的发顶,手指轻轻抚上景崎的脸颊。
景崎感受到他的触碰,皱了皱眉,把脸往他胸膛里埋了埋,不让碰。
善逸偏要摸他,手指追着他的脸,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。
景崎皱眉,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善逸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“渣男。”
景崎在他掌心里动了动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,瞳孔涣散着,慢慢聚拢,对上善逸的眼睛。
他微微张嘴:“善逸……”
善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不回来?”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哭腔。
景崎惊醒。
他猛地坐起来,动作太大,差点把茶茶丸甩出去。
小猫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,从他怀里跳开,落到炭治郎床上。
炭治郎把被子盖过脑袋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景崎僵硬地转过头,看了看善逸,又看了看炭治郎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,又转回来看着善逸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小,“一不小心睡着了。我没想睡这里的。”
他是真的没想睡这里的。
他本来只是想去看看炭治郎,结果发现茶茶丸居然在这里,和茶茶丸玩了一会之后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善逸挪到他腿上,整个人扎进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喜欢猫……还是喜欢我……”
景崎低头。善逸正仰着脸看他,蜜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委屈和期待,鼻尖红红的,嘴唇微微嘟着。
景崎伸手,捏了捏他的脸。善逸在他手下蹭了蹭,像猫蹭主人的手。
“还回去吗?”他的声音很小。
景崎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了不安和依赖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炭治郎把被子裹得更紧了。
他不想听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一床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