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，带着淡淡的凉意。
司尧抱着小狸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两旁偶尔有人匆匆跑过，都是朝着城西方向去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一直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。
司尧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顺着人流来到城西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上百支火把插在地上，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，锅里的粥正冒着热气。
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馒头，白花花的，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灾民们被士兵们引导着，排成几列长队，缓慢地向前移动。
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妇女，有壮年男子。
他们脸上还带着茫然，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，但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光。
“排队排队，都有份，不要挤！”
“老人孩子先来，都让一让！让一让！”
士兵们大声喊着，维持着秩序。
司尧抱着小狸，站在不远处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目光从那些灾民身上扫过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与之前的麻木不仁不同，此刻的他们，脸上，眼里都带着希望的光。
祁修衍来到身侧站定，司尧转头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或许，你是对的吧。”
他想回家，想完成任务，完成任务就需要扭转暴君的名声。
所以他想拿到证据，光明正大的扳倒这些蛀虫，然后再安安心心的赈灾。
他想稳扎稳打，不想多出意外也不想节外生枝，可他好像忘了......
他们每多拖一天，便会有不知多少灾民被饿死。
或许祁修衍是冲动，也留下了话柄，更留下了隐患，可他，救了人命。
至少这一刻，这些灾民眼里的希望，是真实的。
祁修衍听见他的话，勾了勾唇：“粮食的问题我会再想办法，我不知道你为何需要我的名声，但......”
“既然你要，那我们就去查。”
司尧听见这话，瞳仁不受控制的颤了颤，随即猛地转眸看向别处：“好。”
祁修衍轻笑，垂眸看向司尧怀里的小狸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深。
司尧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前方，一只手在小狸背上无意识的抓握着。
“喵——”
小狸反过头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司尧，见他没反应又加重了声音。
“喵！”
司尧突然抬手一巴掌落在小狸头上：“别吵！”
他视线落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。
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男人，看起来和周围其他人没什么区别。
但那几个人脸色红润，半点不像是那种长期挨饿的人该有的气色。
其中一个，脸颊甚至还微微有些圆润。
司尧眯了眯眼，抱着小狸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，换了个角度。
那几个人领了粥和馒头，没有像其他灾民那样就地坐下狼吞虎咽，而是端着碗，四处张望了一圈，然后朝最偏的角落走去。
那里光线暗一些，人也少一些。
他们坐下，背对着人群，开始不紧不慢的吃东西。
司尧歪着头盯着，他们的嘴在动，眼睛却在四处瞟。
司尧的唇角微微扬起。
有意思。
他转头，看向身后三四步外的祁修衍。
祁修衍站在那里，目光几乎时刻落在司尧身上，以至于司尧一转身就对上了那双让他莫名烦躁的眼神。
司尧翻了个白眼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突然开口。
祁修衍愣了一下，似乎是没想到司尧竟然会问这个，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：“好看。”
“我靠！”司尧猛地一个激灵，空着的那只手忍不住的摸了摸另一只手臂。
疯了，这家伙肯定是疯了！
祁修衍走到他身边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：“怎么了？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看见那边那几个人没有？”司尧咬了咬后槽牙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角落的方向。
祁修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扫了一眼，然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司尧挑眉：“你没看出来？”
祁修衍摇头，明显没认真看。
司尧叹了口气。
“气色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看那几个人的脸色，像挨过饿的吗？”
祁修衍微微一怔，再看过去，那几个人的脸色，不说红光满面，至少是正常人的脸色。
和旁边那些面黄肌瘦、皮包骨头的灾民站在一起，格格不入。
“还有，”司尧继续道，“你看他们的动作。”
那几个人已经吃完了粥和馒头，但没有起身离开，也没有和其他灾民一样找个地方躺着休息。
他们就坐在那里，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“他们在找机会脱身。”司尧笑着道。
祁修衍皱眉：“你是说，他们是探子？”
“至少不是真正的灾民。”司尧道，“真正的灾民，领到吃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。”
“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，不会像他们这样四处乱瞄。”
祁修衍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司尧“啧”了一声，不答反问：“你那些玄甲卫，都盯着谁呢？”
祁修衍：“自然是官员世家。”
“行。”司尧点点头，“去安排一下，让你的人弄出点动静，让那几个人有机会走。”
祁修衍挑眉：“好。”
司尧笑了，“我很好奇，这几条小鱼，会游到哪儿去。”
祁修衍看着他，眸光微深，笑意渐深。
他抬手招了招，仅一息时间，一名戴着面具的玄甲卫就出现在俩人身侧。
祁修衍低声吩咐了几句，那玄甲卫点点头，迅速消失在人群中。
司尧抱着小狸，饶有兴致的盯着那几个人。
没过多久，粥棚那边忽然开始骚动。
一个老人晕倒了，周围的士兵连忙围过去帮忙，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，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。
那几个人对视一眼，几乎同时起身，慢慢朝边缘挪去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晕倒的老人身上，压根没有人注意他们。
很快那几个人便越走越远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司尧弯了弯唇角，转身就准备跟上去，走出两步又顿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，随即转回来将小狸丢给了祁修衍。
祁修衍：......
他再次抬手，玄甲卫再次出现，祁修衍将猫递了过去：“去送给墨刃。”
玄甲卫颔首，抱着猫离开了。
很快，小狸就到了墨刃怀里。
墨刃低着头，面无表情地和怀里那只同样满眼迷茫的小东西对视了一眼。
小狸“喵”了一声，歪着头看他，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吸嗅着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墨刃：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