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尧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越堆越高的“小山”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转头，看向身旁的人。
祁修衍还拉着他的胳膊，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司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，又抬头看了看祁修衍。
“祁修衍，”他开口，茫然又无奈：“你这到底想干嘛啊？”
祁修衍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，却一字一顿：“你要查证据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”祁修衍道，“我在给你找证据。”
司尧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祁修衍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什么邀功请赏的意思，只有理所当然。
司尧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，他“呵呵”干笑了两声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他抬手，挣开祁修衍的手，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，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，随手丢在旁边的石阶上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容，还有眼底深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祁修衍看着他，眸光微微沉了沉。
他走过去，在司尧身侧坐下，也抬手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，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院子里，玄甲卫们还在进进出出，搬东西的搬东西，押人的押人，忙碌而有序。
可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仿佛那些喧嚣跟他们毫无关系。
————
城西。
粥棚还在继续施粥，长长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。
玄影站在粥棚旁边，就在这时，一个玄甲卫匆匆跑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玄影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转头，看向身旁的墨刃和福公公。
“林府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主子让咱们过去。”
福公公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玄影点头：“把所有官员富商都带上，还有那个林茂才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迅速行动起来。
人群开始骚动，议论纷纷。
“林府？林会长家？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快走快走。”
那些官员富商们面面相觑，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而人群中，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当玄影带着人赶到林府门口时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齐齐瞳孔地震。
林府大门外的空地上，堆满了东西。
金银珠宝，一箱一箱，在阳光下明晃晃地排开，少说有二三十箱。
账本地契，一摞一摞，堆得像座小山，旁边还放着一叠银票。
粮食布袋，一袋一袋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占了半边空地。
而那些原本应该守在林府里的家丁丫鬟仆从们，此刻正被玄甲卫押着，跪在空地边缘，瑟瑟发抖。
玄影脚步一顿，跟在他身后的五位尚书，也齐齐愣住了。
沈敬之瞪大眼睛，看着那堆成山的金银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李蕴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延脸色凝重，一言不发。
秦成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嘴里喃喃道：“这、这是......”
周文远扶着额头，差点没站稳。
而人群中，一个人“噗通”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林茂才。
他跪在那里，看着自家门口那堆成山的金银账本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完了......”他嘴里喃喃道，“完了，完了......”
玄影没理他，快步上前。
可他刚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看着取下了面具的两人，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。
阳光落在那两张脸上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玄影有些发懵。
跟在他身后的墨刃也愣住了，怀里的小狸也转了转小脑袋，轻轻的“喵”了一声。
福公公张了张嘴，难得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五位尚书更是彻底傻眼。
他们看看台阶上坐着的两个人，又看看身边的玄影墨刃......
再看看台阶上的两个人，再看看身边的玄影墨刃......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？
这......
几人愣在原地，面面相觑，满眼都是不可思议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喵——”
一声猫叫打破了沉默。
小狸从墨刃怀里跳了下来，迈着优雅的步子，穿过人群，直接走到台阶前。
然后它纵身一跃，跳进了司尧怀里。
司尧低头，伸手接住，顺手撸了两把。
福公公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快步上前，走到祁修衍身边，压低声音：
“陛下，这是......？”
然后他猛地回头，冲玄影墨刃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立刻会意。
两人抬手，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了下来，又从怀里摸出半张铁面具，迅速戴在脸上。
动作之快，周围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。
五位尚书这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啊！
难怪这两日，他们总觉得陛下和那位司尧公子似乎有哪里不太对，却一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。
原来是这样。
沈敬之长出一口气，连连点头：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......”
李蕴也跟着点头：“怪不得，怪不得......”
秦成均连忙躬身行礼：“臣等参见陛下。”
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，连忙跟着行礼。
周围的百姓一听这话，先是一愣，然后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“参见陛下！”
“陛下万岁！”
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祁修衍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，没什么表情。
过了片刻，他站起身。
“起来。”
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，却不敢抬头，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。
祁修衍走下台阶，来到林茂才面前。
林茂才还跪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林茂才。”祁修衍的声音淡淡的。
“草、草民在......”
“这些东西，”祁修衍指了指门口那座小山，“是你的？”
林茂才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他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开口：“回、回陛下，这些东西，确实是草民府上的......”
“好。”祁修衍打断他，“那你说说，这些东西，都是从哪儿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