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是瞬间坐起身，伸手往身边摸去。
可摸到的，只有空荡荡的一套衣裳。
最后一点能量粒子，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。
五彩的，晶莹的，像是星光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。
可手指穿过那些光点，什么也没抓到。
那些光点在他指缝间流转，然后一点一点，彻底消散。
最后一粒光点消失的时候，祁修衍的手还僵在半空中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伸着手，一动不动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。
空洞。
死寂。
没有任何神采。
房间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许久，福公公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，走到床边。
“陛、陛下......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您醒了？”
祁修衍没有回答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眼睛看着某个方向，空洞无神。
福公公看着他，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
那张脸，比之前更加苍白，唇上的青色更深了几分，可最让人心惊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明明是睁着的，却没有任何光，没有任何神采，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。
就那样空洞洞地看着虚空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“陛下......”福公公又喊了一声。
祁修衍还是没有反应，一动不动。
玄影和墨刃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们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可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喵——”
小狸跳到祁修衍腿上，仰着头看着他。
“喵？”
它叫了一声，像是在问。
祁修衍终于动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小狸。
那双眼睛，血红一片，却空洞得可怕。
他就那样看着小狸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把小狸捞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那动作，和司尧抱小狸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小狸在他怀里挣了挣，安静下来。
它仰着头，看着祁修衍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。
“喵？”
祁修衍抬眸，看向福公公：“出去。”
“陛下......”福公公想说什么，可对上祁修衍的眼神，终究是生生咽了回去。
三人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，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猫。
天，渐渐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金色的光，给他镀上一层暖意。
可他整个人，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从天黑坐到天亮，从天亮坐到天黑。
一整天。
不吃，不喝，不动。
不说话。
玄影和墨刃守在门外，心急如焚，却不敢进去打扰。
福公公端着一碗粥，站在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最后，那碗粥凉了，又被端走。
又热了一碗，又凉了。
如此反复。
可房间里的人，始终没有动静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抱着小狸，看着那片虚空。
眼睛空洞无神，就仿佛......
人还在，魂没了。
又是一夜，玄影轻轻推开门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然后退出来，对墨刃摇了摇头。
墨刃沉默着，没说话。
福公公端着又一碗热好的粥，站在门口，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......您多少吃点吧......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沉默。
和无尽的死寂。
小狸迈着步子从福公公身边路过，径直来到床边轻轻跃了上去。
“喵——”
它来到祁修衍身边，然后团吧团吧在他身边趴下。
这两日，唯有小狸能自由进出。
这小家伙也仿佛知道什么，饿了渴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喝点水。
吃完也不出去，而是回到房间，躺在祁修衍身边，时不时抬头看着祁修衍“喵”一声。
月光，冷冷地照在床上。
小狸起身来到祁修衍手边，轻轻地蹭着他的手。
“喵——”
那叫声，很轻，很柔，像是安慰。
祁修衍低下头，看着那只小猫。
小狸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喵——”
祁修衍看着它，伸出手将它抱起，忽然笑了。
“他走了。”
小狸歪着头，又叫了一声。
“喵——”
“不要我了......”
祁修衍喃喃着，又转眸看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月光下，那双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。
不是光。
是泪。
————
第三天。
李蕴过来了，看着守在门口的玄影墨刃，欲言又止。
“李大人有事？”玄影皱眉问道。
李蕴想了想，还是开口道：“玄影大人，之前司尧公子说的水利之事，百姓在问，下官......”
玄影没说话，而是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。
墨刃轻叹一声：“李大人先回去安抚一下百姓，我进去问问主子。”
李蕴看了看房门，叹息着点点头，很快离开了。
玄影和墨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垂在身侧的手不约而同的握紧了。
主子那样坐着，不吃不喝，不说话，不动弹，已经整整三天了。
再这样下去，不用等毒发，主子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。
“不行，”玄影站起身，“必须让主子振作起来。”
墨刃看着他：“怎么振作？”
玄影咬了咬牙：“司尧公子。”
墨刃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玄影没回答，半晌才开口：“试试吧。”
墨刃不明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推开门，走进房间。
祁修衍还坐在那里，三天了，纹丝不动。
小狸趴在他怀里，听见动静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玄影走到床边，单膝跪下。
“主子。”
没有反应。
“主子，属下有事禀报。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玄影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道：“主子，司尧公子若在，定然不会喜欢见到您现在这副样子。”
“如今城外灾情还未得到控制，水利之事更是毫无头绪，灾民们也还不曾得到妥善安置......”
“主子，您再这样下去，司尧公子回来看到，会生气的。”
“主子！”
终于，祁修衍动了，他缓缓转眸看向玄影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玄影顿时就僵住了，墨刃站在一旁也愕然的看着祁修衍。
“主子......”
“他是来做任务的。”祁修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，突然说道。
“他之所以能复活，是任务福利。”
“五次，他能复活五次，有五次机会。”
“而这五次机会......”
“就这么被我浪费了。”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不仅回不来了，或许......
他也回不去了。
而这一切，都是因为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