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泡了一会，祁修衍才轻轻推了一下小狸。
“下去吧。”
小狸顺从地跳下去，蹲在一旁，仰着头看着他。
祁修衍起身，跨出浴桶，水从他身上滑落，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走到旁边拿起福公公准备好的纱布，也不上药，就这么随便缠了两圈便开始穿衣裳。
福公公一直守在门口，听见里面的动静后，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门缝：“爷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祁修衍点点头，“进来吧。”
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，小狸顺势就跳到了他腿上。
福公公眼睛一亮，连忙端着一个托盘进来。
一碗小米粥，熬得软烂，上面飘着几粒红枣。
一碟清炒时蔬，碧绿碧绿的，看着就清爽。
一小碗炖蛋，金黄的，上面撒着几粒葱花。
还有一盅鸡汤，热气腾腾的，香气四溢。
“爷，您几天没吃东西了，大夫说不能吃太油腻的，老奴就准备了这些。”
福公公把筷子递过去，“您先将就吃点。”
祁修衍点点头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青菜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
然后是粥，一勺一勺，喝得很慢。
福公公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粥，一口一口地吃菜，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像是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为了吃饭而吃饭。
为了活着而活着。
可不管怎样，吃了就是好事。
福公公偷偷擦了擦眼泪，又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旁边。
一碗粥，一碟菜，一碗炖蛋，一盅汤。
祁修衍都吃完了，干干净净。
他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然后抬眸，看向福公公。
“玄影墨刃呢？”
福公公连忙躬身回道:“爷，之前的刺客有眉目了，但对方轻功极佳，玄影墨刃亲自去盯了。”
祁修衍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站起身，准备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小狸突然又窜到他脚边，抬头看着他。
“喵——”
祁修衍低头，看着那只小猫。
它仰着头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在说：带上我。
祁修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微微弯腰，伸出手。
小狸轻轻一跃，落进他怀里，熟门熟路地在他胸口蹭了蹭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臂弯里。
祁修衍低头看着它，唇角微微弯了弯。
福公公站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小狸，是因为司尧公子才有的。
如今公子没了，这只猫倒成了......
祁修衍抱着小狸，走出房间，下了楼。
福公公连忙跟上。
街道上，人来人往，和往常一样。
祁修衍走在前面，玄甲卫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他就那样走着，穿过街道，穿过人群，穿过那些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。
怀里的小狸安安静静地窝着，偶尔抬头看看他，又继续窝着。
最后在知府衙门口停下。
知府衙门的匾额高悬，门口站岗的衙役看见他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。
祁修衍没看他们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府衙大堂里，户部尚书秦成均和礼部尚书周文远正在埋头处理着什么。
案几上堆满了账册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秦成均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这里不对......这里也不对......这数字对不上啊......”
周文远则在对着一沓文书，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圈圈点点，嘴里叹息连连。
“这帮畜生......这帮畜生......”
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，忽然感觉一道阴影落下来。
抬头一看，秦成均手里的账册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周文远笔尖一顿，在文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“陛、陛下？！”
两人慌忙起身，跪下行礼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！”
祁修衍站在他们面前，怀里还抱着小狸。
他垂眸看着两人，声音平静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小心翼翼地站起来。
秦成均偷眼看了看祁修衍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陛下的脸色......
竟是半点不见好转吗？
周文远也注意到了，但他不敢多看，只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喘。
祁修衍走到椅子上坐下，开口：“进展如何？”
秦成均连忙道：“回陛下，已经差不多全部查抄完毕。”
“林茂才、钱万贯等人的家产均已清点造册，涉案官员共二十三人，按律当斩者十一人，其余皆已押入大牢，等候发落。”
“城中凡有参与贪污或行贿受贿的商户，也已按律处罚。”
“罚没的银两，臣等已登记入册，将用于灾民安置和水利修缮。”
周文远也道：“那些账册，臣和秦尚书对了三天，已经理出个大概，只是......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祁修衍看着他：“只是什么？”
周文远咬了咬牙，道：“只是数额太大，臣等......”
“臣等有些不敢相信，林茂才和钱万贯，就分别贪了百万余两。”
“那些大小官员，少的几万，多的十几万，几十万，还有前云州知府周康......”
周文远没再继续说下去，秦成均接过话头：“陛下，这还只是云州一城，若是其他州府也这样......”
他同样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祁修衍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听完两人的汇报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
秦成均连忙道：“回陛下，周尚书在牢里审讯那些贪官和情节严重的富商。”
“沈尚书带着通判吴清源和举人赵明远等人，在处理一些相关事宜，顺便考察他们的才干。”
“他说难得有机会提拔真正的人才，想趁这个机会把那些真正能办事的人选出来。”
“李尚书带着周大牛那些人去了城外，说是要勘察水利，把治理水患的事定下来。”
“已经去了两日了，昨儿个傍晚传回消息，说是大致确定了章程，正在画图纸。”
祁修衍听完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抬手，招来一名玄甲卫。
“将林茂才、钱万贯等人全部提出来，带去城门口。”
玄甲卫抱拳：“是！”
祁修衍继续道：“通知全城百姓，前往观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