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。
这个时候的沈文琅还没有自己的别墅，他现在住的是一套二百多平的平层。
高途透过车窗看了一眼。
门禁森严，大堂亮着水晶吊灯，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门口。
沈文琅先下了车，然后弯下腰，手伸进后座，不容分说地又把高途捞了出来。
高途已经放弃挣扎了，任由沈文琅如何处置。
“按电梯。”沈文琅用下巴指了指电梯按钮，命令着。
高途听话地按了电梯。
出了电梯，就是沈文琅家的入户门。
“按门铃。”
沈文琅又命令。
他一路上都在命令人。
高途十分不爽，但还是拉着脸按了。
门被打开，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露出来。
她身上围着一条素色围裙，看到沈文琅怀里抱着个人，眼睛瞬间瞪大了，随即闪身让人进去。
“小沈先生？这是……”
“方姨，这是我同学高途。”沈文琅一边往里走一边说，“快去拿冰块，他脚受伤了，需要冰敷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方姨小跑着去了厨房。
沈文琅已经把高途放到了沙发上。
从校医那儿拿的冰块在车上用了，而且快化完了。
他把袋子丢进了垃圾桶。
方姨利索地取来了冰，并用毛巾包裹好。
她正要上手，却被沈文琅接了过去。
“方姨，我来就好。您再制点冰备着，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。”
“好的，小沈先生。”
沈文琅在沙发上坐下来，轻轻地托起高途的脚，放在自己腿上，拿着冰袋，敷在已经肿胀的位置上。
冰袋刚接触皮肤的时候，高途缩了一下。
“忍一下，”沈文琅说，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高途靠在沙发上，低头看着沈文琅的手。
那双手真的很好看，皮肤白皙，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此刻正稳稳地托着他的脚。
高途觉得不好意思。
“沈文琅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你自己敷太费劲了。我来就行。你躺下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你今天把我背着抱着的，肯定也累了。”
高途确实心怀愧疚。
沈文琅今天的运动量，可以堪比专业举重运动员了吧。
沈文琅低头笑了一下，暗暗挑了挑眉毛，无所谓地说：“小事一桩。”
“可是明天怎么办？竟然都已经肿了。”高途看着自己那只肿成了双倍粗的脚踝，开始发愁。
“明天？当然是休息了，”沈文琅抬起眼睛看他，“你还要这个样子去上学？”
高途摇头。
“不行，我要去上学。本来就是半路出家，很多课程都要跟的。”
沈文琅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认真地问道：
“说起来，高途，你到底为什么要换专业？”
高途的心揪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。
“原因……其实很复杂。”
他看着沈文琅的眼睛，今天的沈文琅好像比平时温柔很多。
高途突然想：人生真的重新来过，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重新选择？
上一世，他和沈文琅之间的误会，有很多其实都是因为他隐瞒了性别而产生的。
如果从一开始就坦诚相待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，会不会少一些弯弯绕绕？
反正……他已经决定放下对沈文琅的暗恋了。
所以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放松一点，做真实的自己呢？
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。
高途深吸一口气，打算着要不就今天和盘托出算了。
“其实……”
“原因里，有我吗？”沈文琅突然问。
“嗯？啊……嗯。”
沈文琅完全收起了笑容，“所以你是开始讨厌我了吗？怪我以前总是把你当成小跟班一样使唤？”
“没有。”高途摇头。
他是真的没有。
其实他还挺喜欢帮沈文琅做事的。
帮他拿书包、帮他占座、帮他挡桃花。
那种被信任的感觉，那种“只有我能做这些事”的独家感，莫名有点小幸福。
现在想想，那确实是他上辈子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刻。
“那你刚才说‘嗯’，”沈文琅追问道，“所以到底是因为我什么？”
高途却反问了一句：“那你转专业又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啊。”沈文琅脱口而出。
？？？
“因为我？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。”
沈文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，目光落在那个冰袋上。
高途当场失声。
原本想说的那些话全部卡住，出不来了。
他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？
鼻子突然有点酸是怎么回事？
有种猝不及防的、被人从背后抱住了的感觉。
沈文琅继续说：“就算你不承认，我也知道你肯定生我的气了。我只是……唉，反正以后不会那样了。所以，你以后能不要总躲着我吗？”
高途快速眨了眨眼睛，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。
又问：“可这是你喜欢的专业吗？”
沈文琅抬头轻笑，“不讨厌。只要是我不讨厌的东西，我都能学好。不过，我倒觉得，你挺有眼光的。”
“你转学院以后，我做了个市场调研。信息素化学这个领域相当空白，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只要有想象力，未来会有一片非常大的市场。”
沈文琅说起这些东西来的时候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
眼睛里充满信心、闪着光。
高途看着他，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“你为什么要去做市场调研？”
沈文琅歪了一下头，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……我怕你选错了专业，将来不好就业，找不到工作。谁让你这么老实呢，长着一张让人操心的脸。”
高途心里又开始乱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是该坦白自己的性别，还是说句“谢谢你的关心”继续装Beta。
两种心情在他心里打架，谁也打不过谁。
“又不高兴了？”沈文琅歪着头看他的脸。
“没有。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高兴？”
“因为你总爱皱眉头啊。”
沈文琅说着，竟然把冰袋从高途脚踝上拿起来，贴到了他的双眉之间。
冰袋很凉，凉得高途整个人一激灵，猛地往后一缩，脑袋磕在了沙发靠背上。
逗得沈文琅笑了起来。
“小沈先生。”
方姨端着两碗汤放在茶几上，瓷碗里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，几块梨肉沉在碗底，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。
“天气热，我煮了梨汤还加了百合，你们喝一点。”
沈文琅看了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哦，谢谢。”
方姨没有立刻走，她看了一眼高途，又看了一眼沈文琅，笑着说：“刚才帮您的同学收拾了客房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四件套。空调也提前开了。”
“好谢谢你。我原来是要自己去准备的。已经八点多了，您可以休息了。”
方姨笑着摆手：“不客气的。小沈先生，那我回自己的屋里看电视了。”
“好。”
方姨走了。
高途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身为有钱人家的孩子和S级Alpha，沈文琅对于底层的工作人员从来都没有过轻视。
后来他自己开了公司，虽然在工作上要求严格，但是对于员工的基础福利也是做到了顶格给予。
已经晚上八点多了，他认为这个时间保姆就应该休息，而不是一味让保姆配合自己的时间。
自己的同学来了，也应该是由自己来照顾，而不是假手于保姆。
这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。
高途想起学校里的那些富二代，有些人天天把“我家有钱”写在脸上，把“你们都是下等人”刻在眼睛里。
沈文琅从来不这样。
他在学校里虽然一个高冷的存在，但细想一下，他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身份低微的同学。
他不爱跟人套近乎，但也不践踏任何人的尊严。
反而是那些暴发户式的富二代，才不懂得尊重他人，从而带坏了Alpha的名声。
“来，快喝点儿。光顾着帮你冰敷，都忘了让你喝口水了。渴坏了吧。”
沈文琅把一碗温度刚刚好梨汤端到高途面前。
高途接过碗喝了一口。
甜度刚好，一点也不腻，特别像此时此刻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