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达会场入口时，路平望着眼前堪称奢华恢弘的景象。
不由得压低声音提出灵魂拷问，“你管这叫‘随便玩玩，没什么性质’？”
巨大的拱门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星芒，深红色天鹅绒地毯一路铺展，两侧晶莹的立柱内流转着温润的光。
花坛里，各种不应季的鲜花正违背常理地竞相怒放。
“对啊，”提卡拉理所当然地点头，眼神扫过现场布置，毫不掩饰嫌弃。
“我能来就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。啧，这宴会设计得真俗气。”
路平还想说什么，侧头看向提卡拉时却愣住了，“等等，你的脸……”
掐了把自己的脸颊。
疼，是真的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“原本该来的那个门徒被抹杀了，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公布，一时找不到顶替的，正好我闲着，就来看看。”提卡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路平按捺住追问“抹杀”缘由的好奇心，转而想起另一个问题：
“之前爬山时，那个女人称你为‘神的侍从’，刚才你又提到‘门徒’……这些称呼之间，有什么联系吗？”
提卡拉闻言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，似乎终于等到了感兴趣的话题。
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，才悠悠开口:
“一个对信徒的等级称呼而已，从低到高，
寻道者，侍从，参侍，门徒，信者，司祭。
寻道者是刚入门的神的信徒，除了得到承认之外，没什么特别，从侍从开始，获得神力，以此逐渐上升。”
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。
路平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，注意到提卡拉谈及此事时隐约流露的兴致，便顺着问道：“那你是什么级别？”
“我？”提卡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“你猜我是什么级别。”
呵。
路平假装思索片刻，试探着回答，“司祭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你是第一信徒，能和邪神直接对面，你问我为什么。
但这些话路平没说出口，只是含糊道：“感觉你很强，处理事情也游刃有余，凭我工作多年的直觉，你应该是级别很高的那种。”
“不错嘛，猜对了，给，答对问题的奖励。”提卡拉明显很受用对方认真分析中带的仰慕的态度，嘴角根本压不住。
路平接过那个卡片，黑金配色，上面有一只简易线条勾勒的花朵，微微闪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，我又恰好联系不上，就把这个给他看。”
邪神分身探出触手，扒在路平胸口，彰显存在感。
路平似懂非懂，但仍诚恳道谢，将卡片仔细收好。
……
车门由门童恭敬拉开。他们是压轴到场，踏入会场时，里面已是衣香鬓影，人影憧憧。
他们一出现，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细碎的交谈声迅速低伏下去，无数道目光悄然汇聚而来。
好奇的、敬畏的、灼热的，小心翼翼地落在两人身上。
两位身着得体西服的中年男士快步迎上，微微躬身，态度谦谨：“感谢索尼大人、兹戈尔大人拨冗莅临。”
“客气了，同为神效力而已。”提卡拉微微颔首，用的是路平完全陌生的名字和声线。
路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，目不斜视，余光却能瞥见所经之处，人们纷纷向他和提卡拉微微欠身致意。
他们被引至前排主位。
其中一位男士走上台，简短介绍晚宴主旨后，话锋一转，朝着他们的方向，以隆重而热忱的语调感谢两位“神使”的到来。
身后立刻响起一片热烈而克制的掌声，那些目光也随之变得更加炽热。
路平坐在柔软宽大的座椅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心里却莫名想起了学生时代运动会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领导。
只不过自己是看似居于中心，实则如坐针毡。
晚宴与本城五年一度的祭祀活动有关，这也解释了为何会有高阶信徒现身。
据说祭祀之时，神明会投下目光，回应信徒祈愿，并赐予祝福。
听到这些描述，路平几乎要怀疑“邪神”这个称呼是否准确了。
这听起来……未免太正派了些。
“吾神虽是邪神，但这已是祂统治的世界。”提卡拉仿佛看穿他的疑惑，低声解惑。
“成功占据一个世界很麻烦，需讲究可持续发展，不可竭泽而渔。
良好的秩序，更便于治理。”
晚宴正式开始。
提卡拉很快便融入人群，与各方人士从容周旋，言谈间滴水不漏。
路平自觉应付不来这等需要高情商和高信息密度的社交场面，也怕说多错多。
便悄悄退至角落，取了些精致甜点，试图用食物安抚自己有些紧绷的神经。
起初，并非无人试图接近这位新面孔的神使。
但路平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与生疏，刻意绷紧了脸，摆出一副冷漠疏离、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这强装的镇定竟意外奏效，再结合高阶神使一贯“神秘莫测”“冷酷难测”的传闻。
那些试探的目光犹疑片刻后，终究还是退缩了。
路平刚暗自松了口气，却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角落里压低的交谈声。
那声音清晰得反常，仿佛就响在耳边。
触手慢慢攀附在他胸口……
路平:这下知道原因了。
“……我的好弟弟，还想去忒奥斯学院吗？交你个任务，去把那位神使请过来。
只要你办成，我就跟父亲提你去学院的事。”
路平：……嗯？我？
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去。
一个穿着深色礼服、神态倨傲的年轻人，正将另一个身着白色西服的青年逼到角落。
白衣青年眉头紧锁似要反驳，却被对方恶狠狠地打断：
“叫你去就去！叫你声弟弟，还真当自己是主家的人了？
一个没落的旁系，还妄想攀高枝不成？”
白衣青年在暗处的手攥得指节发白，终究还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应承下来。
转身的瞬间，他脸上划过一丝狠戾，但很快又被谦卑恭敬的神色覆盖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，便朝着路平的方向走来。
提卡拉虽在远处与人交谈，视线也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