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对方要出去,主面试官想到了自己当时险些被冒名顶替的情况。
为了守护心中的正义,咬咬牙,心一狠,“等等,请让我和赛克特秘书通一下话,我没有他的电话,联系不到他。”
路平已经握住门把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脸上出现了片刻僵硬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“哦?心虚了?”面试官身体微微前倾,一丝试探性的神力如细针般刺出。
擦着路平的耳畔掠过,在金属门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痕。
这不仅是试探,更是挑衅。
路平缓缓转过身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强大的威压如实质的海啸般扑面涌来。
主面试官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,转为惊疑。
他体内的神力应激般汹涌而出,在身前形成屏障,试图抵御这股诡异的压力。
两股力量在狭小空间里摩擦、挤压,发出低频的嗡鸣。
路平的脸色白了一分,咽下口中的闷哼,身体晃了晃,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,才勉强撑住没有失态,保持住自己的体面。
“编,继续编,还敢冒充司祭大人的秘书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主面试官嗤笑,下巴微微抬起。
可别小看他仅仅是个人事部门科长,栽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,若不是为了心中那点不容玷污的准则,他早该晋升了。
那些权贵的走狗,总是压着自己的等级申请,不让上升,都是该死的东西。
突然,路平感觉一股力量在自己体内绽开,抬起眼,瞳孔深处似乎有暗紫色的流光极快地一闪而过,快得像是错觉。
眼神里温度尽失,声音冷得像淬过冰,“谋杀神使,你的命,不想要了?”
最后几个字,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主面试官心脏猛地一缩。
不是因为路平的力量有多强,事实上,对方的力量似乎并不稳定,时强时弱。
而是因为那句话,和那一瞬间他神力屏障接触到的、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浓厚神力。
那绝非普通神使应有的气息。
他原本十拿九稳的信心,裂开了一道缝。
路平没再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“既然这里不欢迎,”他收回目光,那骇人的压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室寒意,“我走便是。”
“至于你?”路平审视着他,最后只是冷哼一声,像是最后的死刑宣判。
主面试官僵在原地,直到门完全关上,他才缓缓靠近椅背,手心竟已沁出冷汗。
胜利的快感并未如期而至,反而有种踩空一脚的后怕。
他喃喃自语,随即又用力摇头,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,“不,不可能,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,怎么会用这样一个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心中的笃定,已然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路平一路跑出总部大楼,直到汇入陌生的街道,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,剧烈咳嗽。
路过的行人狐疑地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从他身边走过,生怕沾染上什么。
路平擦了擦嘴角,看着这繁华的城市,想到当时主面试官一声声的质问,升起有一种孤寂的悲凉感。
不属于这个世界的,飘忽不定的惆怅。
他在这个世界甚至没有一个真正的身份。
信徒?他不是。
访客?他滞留太久。
宠物?一个随时可以被剥夺的虚衔。
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街道上车水马龙,热闹非凡。
有人手持一杯暗红色的饮料谈笑风生,有人结伴而行分享趣闻。
路平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冷静一下,但是他对这里很陌生,一共就来过两次,其中一次还是直接到的总部里面。
他能去哪儿呢?
别墅,有正在和自己闹别扭的小邪神回不去;神使总部,有想喝自己血的提卡拉也进不去。
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4个月了,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,全靠他们关联。
除了他们两个,路平谁也不熟悉,庄园里,那些工作人员对自己更多带着敬畏和疏远,刚认识的哈曼也终不是一路人。
而现在,这两条线都断了,或者说,是他自己切断了它们。
自己是不是做错了?
他是不是应该回去道个歉?
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礁,冷不丁冒出来,硌得心生疼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到了公交车站。
站台上挤满了人,没人注意这个眼神空洞、步履迟缓的年轻人。
“妈妈,我想吃蛋糕。”
一个小朋友向妈妈撒娇,整个人要挂妈妈身上了。
“好,回去给你买。”妈妈刮了下小孩的鼻子,满是宠溺。
“喂,我可能要晚点到了,你知道吗,我今天可倒霉了。”一个人正在和电话里的朋友吐槽。
“亲爱的,我马上过去找你,嗯嗯,我会注意安全的,一会儿见。”
车站前,上来下去一波又一波,有人注意到,瞥了一眼就去忙自己的事情,还有人视线都没往这边看,下了车就直接离开。
路平就这样站在穿梭的人群之中,身边的人流、谈笑、烟火气,都真实地存在着,却又那么遥远。
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隔绝开来。
“小伙子,打听一下,最北边开了好些年的那个啥都卖大商场,该坐哪路车去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,
路平茫然地摇摇头。
最北边?商场?他连这座城市的基本轮廓都还没摸清。
旁边一个等车的年轻人听见了,热心地探过头,“老人家你说的是XX购物中心吗?”
“对对对!就是这个名字!你看我这记性。”老人连连点头。
“坐35路,有一站的站点就叫XX购物中心,您到时候在那里下车就可以了。”
“谢谢你啊,小伙子”
“客气啥,我也常去那儿。”
路平沉默地听完这段短暂的对话,睫毛垂了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这时,35路公交车正好进站。
老人道着谢上了车。
路平看着缓缓打开的车门,和那些有序上车的陌生人,鬼使神差地,也跟着迈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甚至不知道这些公交车通向哪里。
无所谓了,反正到哪里也一样,都不认识。
车到站点,老人步履轻快地走向商场大门。
路平走下公交车,站在喧闹的街口,再次失去了方向。
路平现在的心情很不好。
那种情绪不是难过,不是哭出来的发泄,而是空洞的,孤独的凄凉。
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。那时至少还有闯入者的新鲜感,还有摸索规则的紧张感。
现在呢?
四个月过去,他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,却依然不属于任何一条规则。
他像是被随手扔进精密钟表里的沙子,无论齿轮怎样转动,他都卡在缝隙里,格格不入。
别墅里的小邪神,虽然现在回去的话,很有可能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,会闹别扭,会搞恶作剧。
但平日里对自己也很好,开心时会贴在自己身上摸他,会耐心的听他的每一句话,会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冰冷的现实与回忆里稀薄的暖意交织撕扯。
矛盾,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