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卡拉站在廊柱的阴影里,看着沃斯特从宴会厅侧门跑过去,脚步踉跄,差点被自己脚绊倒。
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。
路平的余光也看见了跑过去的沃斯特,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预感显现。
向上看了眼正在玩自己头发的邪神。
在外面,路平懒得说祂。
同时,顶着巨大压力和路平聊天的克千,收到了服务员的传话,说他的父亲在二楼包厢216等他。
克千有些意外,他老爹居然找他。
对面的舍友却开口,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,“你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。”
“这次的庆神祭会比祭祀大典还要刺激。”
克千茫然地记住了这句话,告别离开。
……
沃斯特最先找到了他母亲,把这件事跟母亲说了一遍。
母亲听完,当场拉着沃斯特,就想离开这里。
然后,突然想起来。
哦,她还有个丈夫。
“快去找你父亲,咱们先撤。”
这种泼天的“富贵”她家承受不起。
沃斯特也很头疼。
他在过来的时候就给他父亲发消息,奈何他父亲根本不看。
老不死东西,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。
无奈只能去旁边的高楼里面找。
沃斯特上楼的时候,腿还是软的,刚才跑得太急,现在小腿肚子直打颤。
他在二楼走廊里站了两秒,平复了一下呼吸,才抬手敲响那扇雕花木门。
“父亲。”
看见儿子进来,诺尔的眉头皱了皱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正在和其他家主探讨那几个人究竟是谁,高谈阔论的沃斯特父亲诺尔,听见儿子叫自己,不耐烦地说。
沃斯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,压低声音,“父亲,母亲在找您,有点事要和您说。”
“她?”诺尔的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明显的不悦,觉得自己身为家主还要被妻子呼来唤去。
“她能有什么事?回去告诉她,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。没看见我正和叔叔伯伯们谈正事?”
沃斯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。
沃斯特握紧手机,“您先过来一下吧。”
“不去不去。”对方很固执。
艾斯克挺喜欢自家小儿子的这个好朋友,很聪明机灵,和自家小儿子呈现鲜明对比。
他帮着沃斯特说,“说不定是什么大事,诺尔,你就跟孩子去看看吧。”
沃斯特父亲坚持自己的决定,这时候他再出去,不就抹了自己的面子。
“不去不去。”诺尔摆摆手,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看着沃斯特说,“别在这儿杵着了,回去!”
沃斯特没动。
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住了。
这时,角落里一个胖胖的家主笑着打圆场,“哎,诺尔,孩子大老远跑过来,肯定是有事,你就去听听嘛。”
诺尔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另一个家主眼珠转了转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小沃斯特,你姨母是信者吧?是不是……听到什么消息了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沃斯特身上。
诺尔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,他瞪了儿子一眼,这么重要的事,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使个眼色呢?
沃斯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。
他好面子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儿子叫出去,他拉不下这个脸。但如果真是姨母传来的消息,他又不想分享给别人。
担心发生的事件还是出现,他冷笑一声,“行,那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,话可是我娅莉莉姨母说的。”
“娅莉莉?”听见真是她,沃斯特父亲开始后悔,没跟儿子离开。
沃斯特抬起手,把手机往桌上一拍。
屏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自己看吧。”沃斯特说,“小心点你们的心脏。”
“你这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。”旁边有人不满地开口。
沃斯特没理他,只是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门框上。
最靠近沃斯特的那个家主最先伸出手,拿起了手机。
他低头看向屏幕。
下一秒,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像是被人点了穴,整个人定在那里,只有握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旁边的人凑过去,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那人没动,另一人索性凑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也僵住了。
半晌,那人才抬起头,看向沃斯特,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线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我姨母是信者。”沃斯特说。
那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把手机递给下一个人。
手机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遍,每传一个人,屋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。
终于,有人开口了,声音发颤,“司祭……司祭大人来咱们这儿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诺尔的酒杯从手里滑落,酒水洒了一裤裆,他没顾上擦。
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家主,现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那个最先起哄让他“在这儿说”的胖家主,此刻脸色最难看。他呆呆地盯着虚空,脸上油腻的肥肉微微发颤。
他曾经还开玩笑说‘要是司祭能来怎么样怎么样……’。
现在恨不得穿到过去,抽自己两耳光。
屋里的沉默像一块巨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终于,有人低声说了一句,“司祭大人……是来干什么的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。
这……是来赏赐的,还是来问罪的?
要知道,神权独立于所有权力之外。
这个世界有神明,神使就是奉天代行的人。
而司祭,是统领神使、直达神明的第一人。
别看他们在世间看起来权力很大,在司祭身边,照样是能一巴掌拍死的对象。
想起之前那个谋害神使的家族。
一夜之间,全盘崩塌。家主被当众处死,族人关进监狱,就连幕后的神使,也被杀鸡儆猴,人头落地。
而那件事过去还不到半年,现在司祭突然现身从未来过的,所有人都知道是贵族组织的庆神祭……
有人开始发抖,在心里疯狂回忆自己做过的事,有没有会让自己下去见祖宗的。
只有少数几个人,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光。
他们想的是另一件事,司祭大人高调入场,不怕暴露身份,甚至可能希望暴露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来,是有意图的。
如果自己能在此时恭恭敬敬地迎上去,有没有可能被司祭一眼相中?
……
提卡拉在外面等待着那些贵族过来,既然来了庆神祭,就不能白跑一趟,最近权贵的动作有点大,是时候敲打一下了。
还可以处死几个人,反正邪神大人在现场,证据不足也可以杀。
杀鸡儆猴,就是不知道哪个人会被自己选中。
……
恐惧和贪婪,在同一间屋子里,沉默地交织着。
沃斯特看着这些人,忽然觉得很累。
他站直身,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,转身往外走。
“沃斯特!”父亲在身后叫他。
他没回头。
刚打开大门,一个熟悉的人撞到了他的肩膀。
沃斯特皱着眉头,“克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