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卡拉明白了邪神的意思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，“起来吧。”
“不知司祭大人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胖家主将手里的红酒递出，“威利家族为司祭献礼。”
提卡拉一看，笑出了声，“繁多穆丝，家主好雅致啊。”
提卡拉的目光越过胖家主高举的红酒，落在邪神身上。
邪神没往这边看。
祂坐在椅子上，正用指尖拨弄路平衣襟上的珍珠链条。
“繁多穆丝是什么？”路平歪头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邪神答得漫不经心，手指没停。
在得知那一行四人中，居然有司祭，便知道其他人肯定也不简单，有人向前一步解释，“一种深海贝，听说能使人延年益寿，极度稀少。”
路平恍然大悟点点头，看着邪神，“是你之前给我的那罐吗？”
邪神:“对。”
那人脸色一变，悄悄往后退了又退。
另一边，提卡拉露出和善的微笑，接过胖家主手中的红酒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不错，威利是吧，我记住了。”
胖家主松了口气，在提卡拉旁边点头哈腰，含糊地应和着。
二楼回廊上，原本观望的贵族们开始骚动。
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脆响、压低的私语，汇成一股暗流，向楼梯口涌去。
不管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，现在司祭大人已经明确身份，且就在一楼露天会场。
这时候还在楼上待着？
那不是矜持，是找死。
正当所有人都下楼的时候。
沃斯特父亲实在看得眼馋，也要让打电话给管家，让他拿东西。
被沃斯特阻止，按下手机，“父亲，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奇怪吗？司祭会有这么好心？”
诺尔瞪了儿子一眼。
本来就因为沃斯特把他姨母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，自己没抢到先机而生气。
这次儿子又要阻止自己赶在其他人前面，在司祭面前露脸。
联想到自己明明是家主，却因为大姨子成了信者，自己平时还要矮妻子一头。
现在司祭就在眼前，这是他翻身的机会。
他越想越躁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
上去就给沃斯特一拳。
“我呸，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，野心这么大。
老子还没死，就想左右，告诉你，再有下次，老子剁了你！”
沃斯特没躲开，拳头砸在颧骨上，闷响一声，他整个人往后倒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二楼的私语声戛然而止。
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。
“沃斯特！”
克千听到沃斯特的声音，立刻转头，看见对方被打倒在地，赶紧跑过去。
“诺尔！”艾斯克家主冲过来拦住他，“你疯了？怎么能打孩子！”
虽然克千很生气，但听到他老爹的话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沃斯特踉跄着从地上起来，“谢谢艾斯克叔叔，我父亲就这样，让他去吧。”
他看对方的眼神中没有敬仰，没有亲情，只有深深的恨意。
诺尔被儿子怨恨的眼神吓得一惊，激得又要往前冲，被艾斯克死死拽住。
“够了！”
诺尔挣了两下没挣开，瞪着沃斯特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最后他“呸”了一声，甩开艾斯克的手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沃斯特看着他父亲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那背影拐过楼梯转角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声说，像是在对克千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一楼会场，献礼仍在继续。
诺尔弯着腰，双手将礼盒呈到提卡拉面前。
“司祭大人，在下诺尔·卡提，为您献礼。”
提卡拉垂眸看了一眼，嘴角噙着笑。
“诺尔·卡提是吧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提卡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。
诺尔的腰弯得更低了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。
旁边，胖家主撇了撇嘴。
这就贴上去了？还用自己的名义献礼。
谁不知道卡提家那点事？大姨子是信者，自己却是个废物，明明是自己的家族，却整天被老婆压着抬不起头……
沃斯特回到母亲身边，他母亲心疼地摸着自己脸上的伤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会场中心。
父亲正站在司祭身侧，笑得脸上开了花。
沃斯特看了一会儿，移开视线。
然后是那个神秘的男人，他依然坐在那里，手肘撑在桌上，托着腮。
周围人来人往，喧嚣鼎沸，他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暗紫色的眼睛半阖着，看起来昏昏欲睡，像一头酣睡的雄狮，即便沉睡，也依旧气场十足。
在众人都在追捧司祭时，沃斯特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刚才进场的时候，走在最前面的是谁？
不是司祭。
是这个人。
他才是最一开始走在前面，震慑全场的人。
而当时，司祭就是一个陪衬！
……
提卡拉环顾四周，看着人到的差不多了，视线转移到会场入口。
众人的视线朝那边看去，从阴影里走过来十几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人。
墨绿色的暗纹彰显着他们的身份。
听着他们鞋底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都像是在听自己沉重的心跳。
他们表情严肃，每人手里用推车拖着一个——大型验钞机？
领头的那人，朝提卡拉行礼，“司祭大人。”
路平定眼一看，原来是秘书。
秘书行完礼之后，站定在提卡拉身侧，朝后方的信者递了个眼神，信者迅速分开，
将参加庆神祭的所有人带到露天会场，包围起来。
好在因为是贵族宴会，人员并不是很多，还有很大的空间。
人群中开始骚动，传出阵阵惊呼。
这是要干什么？！！
胖家主意识到事情不太对，低着头，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，滴在衣领上。
面前的司祭拿起那瓶红酒，对着光端详。
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，色泽浓郁得像融化的红宝石。
“威利家族，你们的礼物送的不错。”
“不足挂齿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都、都是为神明服务……”
提卡拉看着他，笑意温和。
然后他打开酒瓶。
酒香瞬间散开，清冽、幽深的香气飘散开。
只是轻轻一嗅，便觉得神思清明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“是啊，为神明服务。”
全场静得能听见夜里的蝉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瓶酒，追随着提卡拉迈开的步子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在那张桌子前停下。
桌上，男人依然托着腮，姿态慵懒，暗紫色的眼睛微微抬起，带着几分乐趣，目光与提卡拉相遇。
提卡拉立刻低下头，拿起一只干净的红酒杯，放在男人面前。
酒液倾泻而出，在杯中旋转，挂壁。
然后他退后半步，手一摆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大人，您请。”
随后又给那男人身侧的白衣青年倒了一杯，像是聊家常似的说，“这是用深海贝制成的酒，里面的深海贝虽然不多，但味道不错。”
除了这三人，其他人的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月光从穹顶洒落，给这一幕镀上一层银辉。
邪神端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路平也跟着端起来，歪着头尝了尝，眼睛微微亮起。
而周围那些贵族们，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面色如纸。
让这个世界顶了天的司祭，恭敬地像个仆人一样的。
还能是谁？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