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斯特蹲在角落，双手环抱着膝盖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即便是自己亲手操办的这件事，是他怂恿母亲，是他暗示那个念头，是他在心里想要弑父。
但真正看到父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，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。
他杀人了。
他杀了他的父亲。
那个男人现在就躺在左边区域的地上，脖颈处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一滩。
没有人多看那具尸体一眼。活着的人还在忙着交钱买命，死去的已经不值得关注。
可是……
沃斯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一切。
父亲对他恶语相向的样子，心情不好时抬脚就踹的样子，喝醉了酒摔东西的样子。祖父还在的时候，家族还算兴盛，宾客盈门。
可到了父亲这一代，地位直线下滑，产业缩水，人脉流失。
父亲根本就不是一个能担大事的人！他糊涂，他短视，他刚愎自用，他把祖父留下的家业败得七七八八——
对，就是这样。
他是正确的！他会作为家主，带家族兴盛！
沃斯特安慰着自己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理由。
他一个人蹲在角落，旁边是那摞害死父亲的一百万现金。
“沃斯特！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沃斯特猛然抬起头。
克千在他看见沃斯特的父亲死了以后，发现沃斯特的母亲还在左边没有过来，怕沃斯特伤心。
就没有等自己老爹，先一步穿过人群来到了右边安全区，他的头发有点乱，额头上还带着汗珠，像是跑过来的。
他带着关怀的眼神，蹲在沃斯特面前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克千像个小太阳一样，也不管地上凉不凉，就那么挨着沃斯特坐下来，手抬起来，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，安抚着他。
那只手温热，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。
沃斯特的嘴角忍不住地抖动，直直地盯着克千，盯着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。
然后，一下子抓住克千摸自己的手。
克千愣了一下，以为对方不喜欢这样的触碰，讪讪地开口，“不好意思啊，我看你太难过了，就想安慰安慰你……”
“克千。”沃斯特突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克千微微歪头，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我杀人了。”
克千瞬间睁大眼睛，
他的反应很快，下一秒，手就捂上了沃斯特的嘴。
克千的脑袋迅速转动，来回观察四周有没有人听见。
右边安全区里的人不多，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。
“你在瞎说什么？”克千把沃斯特压到墙角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要是杀人了，神使的能力会看不出来？”
沃斯特撇开头，避开他的手，眼眶微红，眼底泛着红血丝，“我在杀人之前就过来了。”
他指着那堆现金，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克千侧头看向那摞现金，上面还带着银行封条。
他想到沃斯特的父亲就是因为缺了一百万被杀的。
一瞬间，脊背发凉。
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手臂。
他看着面前脆弱的好朋友，那张苍白的脸，那双微红的眼眶，还是不敢相信，对方居然杀了自己的父亲。
“你……”克千脑子里有好多话在翻涌，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，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沃斯特在这时率先开口。
“你讨厌我吗？”
克千立刻回道：“不讨厌啊。”
“那你害怕吗？”
“……我……”
沃斯特的眼里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逐渐熄灭了。
他垂下眼睫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。”
说着，他侧过身，摆出送客的姿态。
克千看着沃斯特这副悲伤欲绝，心如死灰，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模样，一股火气突然从胸腔里窜了上来。
“艹！”
他一把抱住地上的一摞现金，朝着墙外扔去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沃斯特抬起头，愣住了
“销毁证据啊，看不出来吗？”
克千头也不回，手臂一扬，那摞沉甸甸的钞票就顺着墙头飞了出去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沃斯特抓住克千的手腕。力道很大，手指都陷进了肉里。
克千吃痛，皱起眉头，鄙夷地看了沃斯特一眼。
“因为你是我朋友，好兄弟！”
他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，但语气里的火气藏都藏不住，“平时看着你挺聪明的，怎么这个时候就听不懂人话了呢？”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“不然呢？还能因为什么？因为你长得好看？”
沃斯特抓着克千的手，越来越紧，抓得克千生疼。
克千忍不住想要抽回去，手腕扭动着，“你放开，弄疼我了。”
对方很顺从地松开了手。
克千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，还没来得及抱怨，眼前就贴近了一个脑袋——
“哎？！”
沃斯特把克千推倒在墙上，一把抱住了对方，哽咽着，紧紧抱住他。
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沃斯特把脸埋在克千的颈窝里，身体微微颤抖着。
他没有发出声音，但克千能感觉到那颤抖从对方身体传到了自己身上。
有什么温热的东西，滴在克千的锁骨上。
“克千，谢谢你……”那声音闷在颈窝里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断断续续的，“谢谢你……”
谢谢你没有走。
谢谢你还在我身边。
克千愣了一下，随即，揉了揉枕在他肩膀上的大脑袋。
沃斯特的头发很软，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“别客气，你以后财产分我一半就可以了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那声音还是闷闷的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，不许耍赖。”克千开玩笑地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沃斯特在他颈窝里换了个方向，让自己的声音更好地传出来。
那三个字说得认真极了，像是一种承诺。
不会的，我不会耍赖的。
沃斯特母亲急匆匆地把现金盘点好，来到了安全区，在里面慌忙地找自己的孩子。
“沃斯特，沃斯特你在哪儿？”
“母亲！”
那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沃斯特母亲循声望去，这才看见她儿子和艾斯克家的小儿子正并排坐在地上，挨得很近。
沃斯特正朝她挥手，虽然眼眶还有点红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母亲赶紧跑过去，蹲下来检查沃斯特的情况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，最后握住他的手。
“没事吧，小沃。”
沃斯特笑着说，“我没事，母亲。”
见沃斯特和他母亲开始谈心，克千也就不在这里停留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朝二人告辞后，转身去找他老爹。
艾斯克家主这时候正和大儿子满世界找人。
他们刚交完钱，一转眼小儿子就不见了，问谁都说没看见，急得艾斯克家主额头上青筋直跳。
这时候，看见克千慢悠悠地从角落晃过来，艾斯克家主立刻跑上去，一把揪住他的后领。
“你小子去哪儿了？找了半天找不到你人！”
克千得意洋洋地撇着头，嘴角还带着笑，“要你管。”
“你小子，我不揍死你！”害得他担心半天。
克千闻言，立刻退后半步，双手护在身前，“我趣，这可是在外面，你不能打我！”
他哥也赶紧上前拉住父亲：“爸，你冷静，冷静！”
艾斯克家主拿手指点了点克千的脑门，“回去削不死你。”
克千委屈极了，扭头朝大哥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大哥视而不见，还顺手松开了拉住父亲的手。
没在外面打你就不错了。
克千：??^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