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路平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。
窗帘没拉开过。床上的被子保持着那天的形状，他窝在里面，像一只蜷缩的冬眠动物。
偶尔起身喝水吃饭，然后又陷回去。
不说话，也不做什么，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，或者闭着眼睛假装睡着。
邪神站在床边，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。
虽说不是植物，不用吸收阳光，但一直闷在屋里也不行啊。
祂伸手，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，说，“神带你去遗留之地顶层玩玩，好不好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不去也得去。”
邪神可不容他拒绝，直接打横把路平连人带被抱起，像抱一个巨大的春卷。
路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，整个人就悬空了。
被子滑落半边，露出他凌乱的头发和因为羞耻而慌乱的脸。
“你把我放下来！”
他的羞耻心终于在悬空几秒后战胜了抑郁。
一个翻身，挣扎着从邪神怀里跳下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扶住床沿才站稳。
“去不去，你要是不去，神就抱着你走。”
路平微低着脑袋，向上瞟邪神。
那眼神里浮现着不满，还有些许被这么一折腾后，勉强浮上来的活气。
邪神觉得这个眼神挺有趣。
祂笑了一下。
幸亏原形态有雾气笼罩，宠物看不见。
“走。”路平说。
……
来到顶层。这里的一切，与路平想象的，与下面几层不太一样。
白茫茫的一片，地面，墙壁，甚至天空，都是白色的。
连空气都像是被过滤过，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。
光线不知从何处来，均匀地洒落，落在白色上，反出柔和的冷光。
给人以肃静之感。
邪神带路平前进，通过回廊时，听见有神在后面喊自己。
“咦？这不是邪神吗？”
语调轻松，妩媚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路平下意识回头。
一张脸几乎贴到他眼前。
五官艳丽却不俗气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孔里像盛着一汪春水，此刻正满是好奇地盯着他。
路平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吓了一跳，往后猛退一步，这才看清全貌。
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。
紧身无袖上衣，深色牛仔裤，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形。涂着丹蔻的手指正悬在半空，方才似乎想触碰他。
“这是谁啊？你的新信徒吗？”
女子的眼睛仿佛会说话，水灵灵的，充满新奇和喜悦。
纤细的手指挑起路平下巴，仔细端详，转眼露出明媚的笑，“你真可爱，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路平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女生接触，死后更是被邪神圈养，每天面对的是雾气笼罩的邪神和一群不着调的信徒。
忽然被这样一个美艳的女神这样盯着一问。
一下子红了脸，眼神乱瞟，不小心看到对方胸前的丰满。
耳朵更像是滴血了似的红。
“好了，别逗他了。”
邪神的声音适时响起。下一刻，一只手揽住他的腰，把他整个人拉进一个微凉的怀抱。
路平感受着脸上的冰凉，红晕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。
他刚缓过一口气。
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像个害羞的小孩子一样，缩到邪神怀里，脸上又烧了起来。
邪神搂着怀里的宠物，介绍道，“他叫伊南，我新收的信徒。”
“只是信徒吗？”女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意味深长。
“不止。”邪神笑笑。
祂把路平的身子转过来，面朝那位女神，“伊南，这是爱欲之神。”
路平快速瞄了眼对方，对方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
“见过爱欲之神大人。”
“你好啊，伊南～”
爱欲之神的尾音打着转，落进耳朵里痒痒的。
“他今年多大？”爱欲之神见对方害羞的模样，问邪神。
“26。”
邪神忍不住，摸摸路平的脑袋。
“才26啊，真年轻。”爱欲轻抿了一下唇。
“小伊南要不要给神当信徒啊，保证让你快乐哦～”
邪神的手从头顶滑到腰侧，揽住，“这是我的人，你可别碰。”
“哎呀，随便说说，我像是那种神吗？”爱欲之神故作生气地瞪眼，但那笑意分明还在。
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，像是终于看够了。
“行吧，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。”
祂朝路平摆摆手，“拜拜，小伊南～回头见。”
说完，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。
等爱欲之神离开后，路平见四下无人，又把脑袋埋进邪神怀里。
刚才好丢人啊——
“我们家伊南很受欢迎呢。”
邪神赞美道。
闻言，路平在邪神怀里发出长长的闷哼。
“咱们走吧——”
路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。
“行。神带你去一个好地方。”
邪神拉着路平的手继续前进。
路平被拉着走了几步，余光瞥见远处有人影晃动。
他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，装作两人不熟的样子跟在后面。
邪神觉得好笑，朝他伸手，“没必要，祂们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路平坚持自己的想法，摇头拒绝。
路平落后半步，跟在祂身后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在后面，路平看着邪神高大的身影。
白色的天地之间，那抹黑色格外清晰，像这纯白世界中唯一稳定的坐标。
他涌现出一个不成型的，一闪而过的想法。
好想一直这样跟着祂，在祂身边。
可靠，安全，温暖。
一路上也遇到过几位神明。远远看见那团标志性的黑雾，脚步纷纷顿住，然后换方向，加速，消失。
没有一位敢靠近。
走了一会儿后，他们迈过一道门槛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悬崖边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，远处是连绵群山，层层叠叠的青翠一直蔓延到天际。
有瀑布从山峰倾泻而下，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几只羽色瑰丽的鸟从云雾中穿出，鸣叫着掠过天际。
像是世外桃源。
路平站在悬崖边，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掀起他的发丝。
他不住神游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瞳孔里倒映着群山与飞鸟。
“好看吗？”
他呢喃出声，“……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