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神也不谦虚,也不觉得对方那声“您来”里掺杂着什么其他情绪。
祂转身走到衣柜前,手指在一排衣架上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了一件毛绒绒的杏色外套前。
祂把这件外套取下来,举到路平面前,笑盈盈地问,“这件怎么样?”
那是一件杏色的连帽外套,帽子上有两只毛耳朵,整件衣服都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。
路平扬起喜悦的笑容。
“嗯嗯,很好看。”玛德,他有选择吗?
“神帮伊南选吧。”路平乖巧地说,甚至还歪了一下头,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一些,“伊南选不好。”
选的你又不喜欢。
“好啊。”邪神爽快的答应了,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。
从衣柜里挑选了一套毛绒绒的套装,一套恐龙样子,带尾巴的套装,还有一套路平终于看得过去的正常衣服。
邪神把三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尾,双手抱在胸前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祂转过头,对上路平的目光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似乎在等他的评价。
路平望着那三套衣服,扯了扯嘴角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明天应该称病不出的。
穿这个,见不得人啊。
邪神大概是读出了他脸上的犹豫,根本没打算给路平任何反悔的机会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祂动作利落地将三套衣服整理好,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,被收进了虚空之中。
路平欲哭无泪。
他现在已经能想象出,到那时候,别人看他的眼神了。
……
事实证明,他的想象力还是太保守了。
路平低头看了看自己,绿色的恐龙连体套装把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帽子上的小短角软塌塌地立在头顶,身后的尾巴随着走路的节奏左摇右晃,背上的三角形背鳍一溜烟地从脖子排到尾巴尖。
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软底鞋,鞋头上绣着恐龙的大爪子。
“伊南真可爱。”
光明神蹲在他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祂伸出手指,捏了捏他帽子上的小短角,又抓了抓他肩膀上的背鳍,然后戳了戳他的脸颊。
每一个部位都要碰一下,仿佛在确认这个小小的恐龙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。
戳完之后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,手指又伸了过来,这次目标是那根粗粗的大尾巴。
路平站在原地,任由祂戳来戳去,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生无可恋过渡到了四大皆空。
说起来,今天倒是有一件怪事。
平常恨不得把他揣在怀里走路的邪神,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抱他,而是让他自己走。
那条粗粗的恐龙尾巴在他身后晃来晃去,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,活像一只皮卡丘。
维里塔斯站在光明神旁边不好意思地笑笑,宠溺地看着他家神明的行为。
“你们来的好早。”
生命神牵着小耶走了过来。因为担心吓到原住民,所以小耶被生命神变成了萨摩耶的模样。
小耶老远就闻到了路平的气息,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得飞快,喉咙里发出“嗷呜嗷呜”的急切叫声。
整条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,拽着生命神的手往前冲。
“当然啦,这是我的世界。”光明神站了起来,叉着腰说。
生命神没有理会光明神的宣言。
祂的目光落在了矮矮的、绿绿的路平身上,发出一声惊叹。
“哇——”
祂忍不住弯下腰,伸手摸了摸路平的脑袋,掌心压在那排软塌塌的背鳍上,像是在揉一团刚出炉的面包。
小耶也凑过来,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路平衣服上的背鳍,发出一声哼唧,然后整只“狗”都贴了上来。
路平面露微笑,双眼无神,已然远离的世间的喧嚣。
“感谢各位捧场,欢迎欢迎。”
一个陌生的声调,由远及近过来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嬉皮笑脸的质感。
路平抬头一看,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。
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,嘴角的弧度介于“友好”和“欠揍”之间的某个微妙位置上。
走路的姿态很随意,肩膀松松垮垮地晃着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整个人看上去吊儿郎当。
愚神来到祂们身边,环视一周,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小恐龙。
“这是什么?”祂嘴角的弧度加大几分,“谁家的霸王龙?”
“这是我的信徒。”
邪神的声音冷冷的,祂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的意思翻译成神话大概是:你再笑一声试试看。
愚神嘴角的确收了收,但那目光还是始终盯着路平,让路平心里都有些有些发毛。
随即就听祂哈哈大笑几声,带着一种纯粹的,毫不掩饰的快乐。
“原来是你的信徒啊,”愚神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,“难怪小小年纪实力不弱。”
祂蹲下来,没有伸手,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,“你好,初次见面,我是愚神。”
路平:“你好,愚神大人。”
愚神笑了下,站了起来,环顾四周,“现在就差时间和爱欲没有来了吧。”
“来了来了,着什么急啊?”一道嗔怪的女声悠悠传来。
爱欲穿着一件短款外套,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,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
祂的身后跟着祂的信徒。
路平一看,头又低下去了。
又是熟人。
爱欲带的信徒是之前在小亭子那里震撼发言的那位。
“咦?邪神,这是谁?”爱欲神同样不懂。
“他是伊南。”邪神言简意赅。
“伊南?”爱欲伸出手,比划了一下之前看过的成年体伊南的身高,又在大腿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路平现在的个子,“没这么矮吧。”
路平:扎心了。
“中了时间法术,变小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爱欲神点了点头,目光在路平身上又多停留了几秒,似乎在努力适应这个缩小版的伊南。
然后她直起身来,环顾四周,“话说,时间呢?”
“祂哪次不是卡点来。”生命翻了个白眼,吐槽说。
“就说迟没迟到吧。”时间神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,不急不缓。
祂姗姗来迟,走到众人面前,特地把手腕翻转过来,亮出表盘,在每个人眼前都晃了一圈。
分针不偏不倚,恰好指向约定的时刻。一秒不多,一秒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