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平身子晃了一下，腿软得需要扶住台面。
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，看了又看，反复咀嚼，不敢相信这个现实。
陈念泽随后给他发来一个ID，是对方的账号。
看着那串数字，路平竟有一种不敢点下去的感觉。
他颤颤巍巍地将账号复制，然后申请添加好友。
消息发出去后，他再也站不住了，顺着柜面滑坐在地上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灭不定。
看着平静的消息界面，路平现在既希望对方赶快通过，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。
他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现实。
可事不如人愿。
很快，一个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【万事如意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】
看到那个昵称的瞬间，路平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“万事如意”，他妈妈用了半辈子的昵称，从vx到短视频，从来没有换过。
路平的指尖颤抖着，哆哆嗦嗦地打下一行字。
脑子一片混乱，同一个字错了又打，打了又错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【你好，女士，我是路平的朋友。】
对方几乎是秒回复。
【你是路平的朋友？路平现在怎么样了？】
看到这句话，他基本上就已经完全确定，对方就是他的母亲。
他放下手机，仰头看着明亮的天花板，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。
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悲凉，或许两者都有。
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母亲。
他敬爱的神，还是骗了他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对方见他没有回应，焦急地接连发来消息。
【孩子，是路平让你来找我们的吗？】
【孩子，你现在怎么样了？】
【路平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？】
母亲的消息把路平拉回现实，他咬着牙，脑袋晕晕沉沉的，强撑着把字打完。
【阿姨，路平很好，他还活着，过得挺好的。】
【路平他之前帮助过我，我本来想报答他，结果出了点意外，到了这边。听他之前提过你们，就想在游戏里碰碰运气，看看你们在不在，好报答二老。】
【叔叔在吗？】
对面很快回复。
【谢谢你啊，孩子，但是这个游戏很危险，我们不用你的报答，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。】
【路平他爸正在休息，没什么事。】
看到这段文字，路平的心松了一些。
他又试探着邀请对方吃顿饭，想见一面。
但路母警惕心很强，问了他好多问题，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好心，还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。
路平一一回答，最后以手上有高级道具为由，才说服了对方出来。
对话停止了，双方都没有再发消息。
路平看着停止对话的消息框，又重新翻阅了一遍方才两人的对话。
即便对方语气算不上温柔，甚至带着几分警惕，但路平光是看着文字，就感觉很开心了。
似乎透过文字，看到屏幕那头的母亲。
皱着眉头，和父亲探讨着这个“陌生人”的真假，还因为不擅长打字而发消息慢悠悠的样子。
光是想想，就觉得心满意足。
但开心之后，手机屏幕黑了下来。
黑屏里映出他的模样，和身后冰冷的神殿。
路平眼眸里的光黯淡了下来。
他现在还在神殿。
他现在刚刚确认他亲爱的神明骗了他。
路平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。他对邪神产生不了厌恶，即便对方骗了他，他也恼怒不起来。
脑子有些平静，呼吸甚至都很匀称。
似乎……没有接受邪神欺骗自己，只想占有自己这个现实。
这时，脚步声从楼上传来。
邪神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。
那团熟悉的黑雾，那个熟悉的身影，正朝他走来。
路平背在身后的手攥得发白。
“伊南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邪神凑过来，好奇地问道，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。
路平微微蹙眉，接受了对方的触碰。
但心里非常不舒服，像有东西在抓挠自己的心脏。
想要躲开，又怕对方伤心。
想要远离，又止不住地靠近。
他低下头，第一次把脑袋从邪神的手掌下挪开。
邪神疑惑地“唉”了一声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伊南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。
他的表情，他的行为，跟这两个字没有一点关系。
但他就是赌气的，不愿意的，隐瞒的，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他被邪神养娇了，学会顶嘴了。
他被邪神欺骗了，不愿意搭理祂了。
他被邪神伤了真心，不敢相信祂了。
路平直直地从对方身边经过，没有质问对方为什么欺骗自己，也没有请求对方救救自己的父母。
他大步流星，跑到外面，蹲在一个无人的，密闭的角落。
即将崩溃，只想哭泣。
他蜷缩着身子，缩在草丛里，双手抱着脑袋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。
好难受，他真的好难受。
他要怎么办？他的父母还在游戏里，他必须救他们，但自己什么也不是，他没有那个能力。
他的神明骗了他，他却装作无所事事地从旁边经过，甚至没有对他发狂。
明明自己都要爆炸了！
“伊南？”那个让他喜悦，让他煎熬的声音传来。
邪神找到了他，蹲在了他身边，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询问自己，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难过的事，跟神说啊。”
怎么说！这件事就是你造成的！
路平想要质问，话在嘴里绕了个圈，却没有说出来。
“神。”他开口，盯着那深不可测的黑雾。
他第一次感觉那黑雾这么可怕，这么让人难以捉摸。
“我想去游戏里玩一阵子。”
既然神明不会帮他，他就自己去。
听到这话，邪神似乎有些意外，“你平时不是对这个不感冒吗？”
“体验了两回，觉得挺好玩的。”他解释说。
邪神沉默了会儿，像是在思考。
路平有些忐忑，呆呆地望着他的神明。脑子还在强行思索着，如果邪神拒绝，他要怎么说。
接着就听对方说，“可以，但是神有一件事也要跟伊南说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神要沉睡一段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