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母亲,心中有纠结,有不舍,还有一丝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希望。
他不确定这个想法会不会成功。但是没有办法了,在游戏里只有死路一条。
成功了便是一家团聚。
万一失败……
他就什么也没有了。
“妈……”他沙哑地喊出一句。
路母看出了孩子的异常,也看到了孩子眼中的希望与恐惧。
她的表情从悲愤变得慈爱,她看着比她还高的,已经顶天立地的孩子。
掌心抚上路平的脸颊,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。
“孩子,你想做什么,就去做吧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安宁,“大不了就是一死。妈妈又不是没死过,正好和你爸团聚去了。”
路平的嘴唇被咬出了血,口腔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。
他深深地望着他的母亲。
最后,一把抱住了对方,他的声音闷在母亲的肩窝里,沙哑而坚定。
“妈,你等我回来,我们一家团聚。”
“好,妈妈等你。”
路母拍打着孩子的后背。
她不知道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,她觉得希望渺茫。
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孩子。
路平松开了抱住母亲的手。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母亲衣服上的温度,但那股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他不断地承诺,像是在说服母亲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等我,等我,我一定会成功的……”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按下了特制版本游戏里那个退出按钮。
白光从他身上升起,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。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母亲,不想偏离分毫,生怕这一去就是永别。
路平眼前的景象转变。
他,回到神殿。
熟悉的卧室,熟悉的床铺,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,连被子上的褶皱都没有变化。
路平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朝空中大喊:
“神!”
“神你在哪儿?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弹了一下,然后消散了,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跑到楼下,跑到户外,这里静悄悄的,万物死寂。
想到了什么,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他突然想起。
邪神沉睡了。
“艹!”
路平的拳头猛地砸在墙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指节的皮肤裂开了,滴滴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淌,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色痕迹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没时间了……”
他用力地摇晃着脖子上的项链。捶打它,撕咬它,指甲嵌进宝石的缝隙里,试图把它撬开。
可是不管怎么捶打,怎么撕咬,项链依旧暗沉无光,没有一丝回应。
“神!!!”
他发出嘶吼,声音在空荡的神殿回响。
神啊,你到底在哪里?!!
原本升起的希望,在这一刻再次破灭了。
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他开玩笑。
他像一只饥饿的狗,被人在脑袋上拴了一根木棍,木棍前面挂着一块美味的食物。
他拼命地奔跑,追着那块永远够不到的食物,跑到精疲力竭,跑到腿软摔倒,食物却还在眼前晃荡,就是够不着。
路平痛恨自己。他难受得一下一下把脑袋撞击在墙上,发出“嗵嗵”的回响。额头上的皮肤被撞破,鲜血渗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他的头很痛,但意识非常清醒。
绝望始终充斥着他的大脑。
怎么办,怎么办,必须要找到邪神——
他盯着墙上流下的血液,眼睛顺着血液滑落的方向,逐渐向下。
他看见……自己。
路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血液。
温热黏腻的血液,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想到了。
他想到了怎么把邪神叫过来!
上次的自杀,邪神同样不在,但发现自己自杀后,瞬间冲过来,救了自己。
他或许可以……
只是这次邪神是陷入沉睡,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能感知到自己。
如果不能——
但,没有办法了,
他手中黑雾涌起,凝聚成一把黑色的剑。
剑刃锋利,反射着冷冽的光。就是这把剑,刚才在副本里砍伤了巨狼。
他握着黑剑,剑刃贴紧自己的脖子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发出的寒气和紧贴自己脖子的痛感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,再往前推一点点。
路平的眼中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,空洞无光。
他透过反光的墙壁,看见自己单薄而决绝的身影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。
手中用力,横向一划。
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。
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了路平的行动。
“你为什么总要伤害自己?”
那熟悉的,此刻宛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路平瞬间睁开眼。
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剑刃和剑柄,不让它划下去分毫。
他回头,就看见邪神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,暗紫色的眼眸里全是不满,还夹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心疼。
看到对方的刹那,路平大脑一片空白,黑剑从他手中消失,化作雾气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死死地望着邪神,身体一转,面朝邪神的方向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跪在了地上。
他紧紧地攥着邪神的双手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。
“神,我求你了,救救伊南的父母吧。”
“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,神,我求你了……”
他的表情痛苦而狰狞,眼睛里含着泪水,还充斥着对邪神的希冀和祈求,嘴角向下,嘴巴大大张开,声音哽咽沙哑。
他的姿态放得异常卑微,弓着背,肩膀都在颤抖。
他怕邪神不会同意。
他怕邪神一怒之下,杀了他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