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回到了房门前，路平看着站在门口的邪神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神，你真的不进去了吗？”
“不去了，神有伊南就足够了。”邪神摸摸他的脑袋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递到他面前。
“里面的钱你父母可以随便花，密码是你生日的后六位。”
路平接过那张卡片，痴痴地望着他的神明，抿了抿唇，对邪神的感激简直要冒出来。
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，千言万语汇到最后，只剩下一句最朴素的，“谢谢神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邪神捏了捏他的脸，语气里带着认真，又掺着些许调侃，“你的世界古时候都有聘猫礼，这个就算是聘人礼了。”
路平看着对方，笑意从眼底漫上来，轻笑一声，“好啊，那就是聘人礼。”
他转身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路平把银行卡递给了父母。
但路父路母看到银行卡并不是很开心，他们看着路平，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路母小心翼翼地询问，“安安，邪神对你这么好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？”
“或者说，图你身上更多的东西。”
路父站在一旁，沉默地点了点头，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。
路母把银行卡放到桌子上，推到路平旁边，“我们不用祂的施舍，我们能自食其力，我们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。”
路平怔住了，他看见父母眼里毫不掩饰的牵挂和忧虑，胸口涌上一股酸胀的情绪。
他把银行卡又往父母那边推了推。
“妈，你们收着吧，邪神对我很好，不存在你们说得那种情况。”路平的声音很轻，眉眼间流露出伤感和妥协。
“祂把我看成祂喜欢的……信徒，所以才对我这么好。而且这些东西对邪神就是九牛一毛，算不了什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路母依旧不放心，目光在路平脸上来回扫视。
“妈——”路平拉了一个长音，脸上恢复轻松愉悦的表情，眼睛弯弯的，带着小时候撒娇地语气说，“你们儿子过得很好。这卡就当是你儿子赚钱，给你们的养老金，快收着吧。”
路母看着孩子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还是把银行卡收了回去，“行吧，你有事情随时来找我们，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港湾。”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路平上前一步，张开双臂，用力地抱住了母亲。路母的身体也很珍惜这个拥抱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。
他又转身抱住父亲，路父没有说话，只是用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地按了一下。
路平松开手，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，朝他们轻松地摆摆手，“我走啦，下次再见。”
转身推开门，离开了他们。
门外，邪神还站在原地，廊灯把祂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路平伸出手，握住了邪神的手掌。
他们再次进入虚空，跨过黑洞，回到了神殿。
路平看着雄伟瑰丽的神殿，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，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，但随后又扯出一抹笑。
到了神殿后，邪神向前走了几步，说给路平准备晚餐。
路平的目光明灭不定。
他盯着邪神即将离开的身影，开口叫住了对方。
“神。”
邪神缓缓转身，没有说话。
路平朝着邪神，目光坚定中夹杂着一丝认命与屈从。
他的膝盖一弯，直直地跪在了地上。
他的上半身逐渐弯下，双手放在脑袋两侧，十指贴着冰冷的石面，额头缓缓地郑重地贴在了地上。
他慢慢闭上眼睛，嘴唇张合，声音清晰而低沉。
“伊南，多谢主人。”
邪神没有立刻扶起他。
路平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从他的头顶缓缓滑过，沿着脊背一路向下，像是在检视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。
他保持着跪地臣服的动作，没有抬头，没有动弹。
过了不知多久。
或许是很久，又或许只是几个呼吸。
一双手两侧轻轻托住了他的臂弯，将他从冰凉的地面上扶了起来。
“起来吧，我的伊南。”
路平顺着对方的力道，站起。
他没有抬头，而是选择平视对方的胸口。
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不同于路母的慈爱，这只手带着占有的，满意的姿态。指腹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颧骨，下颌，嘴角。
路平没有躲，他站在那里，安静地接受着这场的巡礼。
邪神餍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“伊南真乖，主人很喜欢伊南。”
像是一声提醒，又像是一声承诺。
路平听到邪神的发言，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和哀伤，他的眼睛空空的，只余下安静的虚无。
他把自己的脸颊往邪神手上多靠了靠，让对方能更好的感知到自己。
邪神不断地摩挲着自己心爱的宠物，爱不释手。
直到路平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邪神才转移了注意。
祂刮了下宠物的鼻子，动作轻而亲昵，温柔地对他说，“神去给你做饭，想吃什么？”
路平抬眸看了眼对方，“都可以。”
“好吧，那神就看着做了。”
邪神带着路平来到餐厅，自己去了厨房忙活。
路平坐在椅子上，身体慢慢软下来，脑袋和手臂贴在了桌子上，头歪向厨房的方向。
他就这样安静地趴在桌子上，凝望着厨房里的邪神。
他的脑子有些转不动，沉沉的，让每一个念头都变得笨拙而迟缓。
他心里有些难受。
明明父母已经回来，他和邪神也没有了矛盾点，隔阂已经填平。
他能确定自己想要的已经得到了，也能确定自己的喜悦是真的。
甚至对邪神的感情也是真的。
他既然叫出了那个称呼，说明自己已经真心把对方当成了那个身份。
但是心里就是不太舒服。
“主人。”路平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邪神扭头，眉梢微微扬起，询问道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随便叫一声。”路平慢吞吞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近乎慵懒的平静。
邪神转过身，继续做饭。
看吧，很自然地就叫了出来。
路平趴在桌上，目光穿过厨房的门，落在那道忙碌的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