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路平走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,顶着大太阳,一步步行走。
他不开心,他想他舒舒服服的小窝了。
他瞄向同样脚步沉重的陈念泽,问道,“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邪神?你的目标不是愚神吗?”
“因为神明都该死。”陈念泽重复他之前的言论。
“但其他神明也没害你。”
陈念泽冷冰冰地看向路平,“因为你没经历过,所以不懂,你知道当时战场有多残酷吗?”
“我们就像斗兽场里的玩物,在众多神明的围观下绝望死去。”
他陷入回忆,目光愈发狰狞。
“你懂那种感觉吗?”
“祂们高高在上,俯视众生,戏谑地看着我们被愚神折磨。而我的队友,他们到死都没有逃出愚神的掌心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不恨祂们?!”
“我恨所有神明!”
他声泪俱下,撕心裂肺。
他将他们带出游戏,却没能让他们离开那里。
“那你抓我有什么用?”路平抑扬顿挫。
处境不同,所看待事物的角度也跟着改变。
路平怜悯陈念泽的遭遇,但不接受他的pua。
“我难道还能提着两箱牛奶到愚神面前,劝说祂别打了?”
他又做错了什么,刚被邪神折磨得透透的,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,又被拐走了。
“况且,”他话音一转,“谁说你的队友全死了?我救下了几个,送到了林亦那里。”
听到路平说还有人活着,陈念泽瞬间呆愣住了。
他抓住路平的胳膊,情绪激动,“你说什么?还有人活着?!”
“对,还有人活着。”路平控诉地看着陈念泽,“可惜有人恩将仇报,不识好人心。”
闻言,陈念泽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,脑袋慢慢低下来。
片刻,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,“对不起。”
陈念泽撇过头去,“你放心,等我死了,你的神力就能恢复,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这里。”
他松开路平,大步向前,“还有四天,四天之后你就自由了。”
他一瘸一拐,拖着伤腿前进,始终不敢回头。
路平看着对方孤寂的背影,一言不发,没有发怒,也没有原谅。
他摩挲着脖子上的宝石项链,脚步向前迈进,继续朝东边过去。
……
不知道又走了多久,从绵延的小道,走上了平坦的公路。
他望着望不到头的公路和毒辣的太阳,对身旁浑身血污的陈念泽说:“这样也不是办法,这么走下去,要走到什么时候?”
陈念泽心里也很焦急,“但是咱们没有交通工具,我神力也所剩不多,根本传送不了。”
路平叹了口气。
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喇叭的声音,他们转过头,就见他们身后出现了一辆车,在朝他们按喇叭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陈念泽甚至开始左右环顾,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洗衣服。
这次的车与之前他们坐的皮卡有很大不同,不是说从品牌上,而是从外观上。
这辆车看起来太干净了,在太阳地照射下,倒映着刺眼的光。
或者说,不是光。
随着那辆车越来越近,路平看出了些许不同。
他在那辆车上,感觉到了神力的波动。
那辆车慢慢停在了路平面前,后车座的车窗下降,一个穿着灰袍,带着笑脸面具的男人出现在路平眼前。
看到对方的着装,路平立刻想到。
神使?
对方来回打量了一下路平,用轻佻地语气说道,“哟,小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走啊?上来坐坐,陪哥哥聊聊天?”
路平笑眯起眼睛,同样打量着对方,那目光看得神使莫名有些发毛。
然后就听对方厉声呵斥,“你是个什么玩意,也敢这么跟本大人说话。”
他一把拉开车门,把错愕的神使揪出来,一脚踹在地上,“一个低级别的神使,居然还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见此情景,车上的其他人也纷纷下来,有人很是不满,气势汹汹地就朝青年过去。
但是,神使却拦住了对方。
“你是谁?”
神使警惕的看着青年,他很愤怒,但是看着对方神秘的模样,又有些拿不准。
原本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,看到一个穿着精致的青年就很不对劲。
对方更是不惧怕自己神使的身份,直接把他揪下来踹了一脚,就更奇怪了。
好歹也是神使,他决定先谨慎一把。
那人扫了眼车,嗤笑一声,“连我是谁都不认得?还也配问我?车留下,人滚。”
其他人的目光中闪过震惊。
对方是谁?竟然敢这么命令神使。
神使皱起眉头,觉得情况不对,手中凝聚神力,在对方目光在车上时,一把轰向对方,探测对方的虚实。
却见,那个青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。
在他身侧,那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,像乞丐一样的人,立刻站了出来。
手臂一抬,神力被化解在了对方手心,丝毫不剩。
众人表情凝固了。
坏了,好像遇到了真大人物。
青年斜抬起下巴,睨视着他们。
明明什么神力都没有施展,却给人一种危险强大的感觉。
“一个小小的神使,还敢对信徒出手,真是不把愚神大人放在眼里。”
听到对方的称呼,众人身体一凉,愚神大人,“信徒”。
他们表面上称呼自己为神使就已经可以了,称“信徒”他们是没资格的。
对方的一个下属都能轻松化解自己的神力,可想而知,对方是怎样的层级。
神使咬紧牙关,眉头紧锁。
他不敢赌。
虽然他们在平民眼里高高在上,可在等级森严的神使内部,这点地位根本不算什么。
万一惹得上层不悦,被随手杀了,也没人会在意。
神使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一步,弯腰,脸上挤出笑容,“小的眼拙,您请,您请。”
青年瞥了他们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下
属拉开车门后,他坐了进去。自始至终,都不曾拿正眼瞧过他们。
那个狼狈的下属拉开车门,朝方向盘扫了一眼,随即转身。
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。
众人吓得跪在地上。
就听对方阴森森地开口。
“钥匙呢?怎么,你们还敢违背大人的命令不成?”
一人赶忙拿出钥匙,颤巍巍地递到对方面前。
对方接过钥匙,不再看他们,转身驾驶着他们的车辆离开。
等强大的威压消散,看不见车的影子。
众人才呼出一口气,从地上站起来。
有人问神使,“对方是谁,这么强?”
神使望着车远处的方向,“谁知道呢……说不定是来参加这次信徒高层宴会的。”
等车开出去老远,路平和陈念泽交换位置。
陈念泽刚一下车,直接一口血吐出来,扶着车门,险些跪在地上。
路平赶忙扶起对方,“你没事吧?”
陈念泽擦了下嘴角,“没事,神力有点透支,缓缓就好。”
他看着这辆崭新的车,“起码这回速度快了不少。”
他们开上车继续行驶。
车内配置豪华得与周遭的荒芜格格不入,后座甚至嵌入了一个车载冰箱。陈念泽随手打开,里面竟被各类酒品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在酒瓶深处翻出两瓶水,瓶身是厚重的磨砂玻璃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上面贴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浮金标识。
“这看起来不错。” 陈念泽把这当作稀罕物,递给路平一瓶,自己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下一秒,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,瘪着嘴,一脸嫌弃地晃了晃瓶子,“这看起来死贵死贵的玩意儿,居然是矿泉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