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那场暴雨，下了一整夜。
周六早上醒来时，周子航趴在窗边看了半天，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雨总算停了。
地面湿漉漉的，积水映出灰白的天空，行道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一地。
但他心情很好。
因为今晚六点，他要跟苏晴吃饭了。本来约好的周五晚上的，但周五晚上暴雨，推迟了一天。
老码头火锅店，他提前订了二楼靠窗的位置。
从周三约好到今天，他已经激动了整整三天。
昨天晚上暴雨那么大，他还在担心会不会影响今天的约会，好在老天爷给面子，雨停了。
“凛哥！”他冲着卫生间喊，“你看我这件衬衫行不行？会不会太正式？”
卫生间里传来顾凛刷牙的声音，含糊不清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子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又换了一件。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，配牛仔裤，看起来既精神又不会太刻意。
他喷了点室友的香水，对着镜子咧开嘴笑了笑。
完美。
下午五点半，他提前半小时出门。
走到校门口时，还特意绕到奶茶店买了两杯奶......一杯自己喝，一杯给苏晴。
他不知道苏晴喜欢什么口味，就按室友的建议买了最稳妥的珍珠奶茶，三分糖。
六点整，苏晴出现在校门口。
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，化了淡妆。
周子航看见她的第一眼，心脏就漏跳了一拍。
“苏晴学妹！”他迎上去，把奶茶递过去，“给你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晴接过，笑了笑。
两人往火锅店走。
周子航紧张得手心冒汗，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准备好的话题，但真到要说的时候，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你最近画画忙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苏晴说，“在准备期末作业。”
“哦哦，那加油！”
沉默。
周子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。
说的什么玩意儿？
到火锅店，服务员带他们上二楼。
周子航订的位置靠窗，能看见外面的街道。
他殷勤地拉开椅子让苏晴坐下，然后自己坐到对面。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他把菜单递过去，“随便点，我请客。”
苏晴接过菜单，正要翻开，目光忽然看向楼梯口，愣住了。
周子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也愣住了。
林薇薇正从楼梯口走上来。
她穿着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，化了精致的妆，手里拎着个小包。
看见他们，她笑着挥了挥手，径直走过来。
“苏晴！”她在苏晴旁边坐下，“还好赶上了，路上有点堵。”
周子航张着嘴，看看苏晴，又看看林薇薇。
“这……”他艰难地问，“林薇薇学妹也来？”
“嗯。”苏晴点头，表情有点不自然，“薇薇说想一起聚聚，我就带她来了。你不介意吧？”
“不、不介意。”周子航干巴巴地说，“人多热闹，热闹。”
服务员过来加了一套餐具。
林薇薇接过菜单，很自然地跟苏晴凑在一起看，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着点什么。
周子航坐在对面，脑子还有点懵。
这不是他和苏晴的“约会”吗？怎么……
但他不敢问，只能尴尬地笑着，时不时插一句“这个好吃”“那个推荐”。
菜上来了，鸳鸯锅底，红油翻滚，清汤冒着热气。毛肚、黄喉、虾滑、牛肉，摆了一桌。
“周学长，”林薇薇拿起筷子，笑着看他，“谢谢你请客哦，我跟苏晴蹭饭啦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！”周子航赶紧摆手。
他夹起一片毛肚，在红油锅里涮了涮，然后殷勤地放进苏晴碗里。
“尝尝这个，七上八下，老了不好吃。”
苏晴礼貌地说谢谢，低头吃。
林薇薇看着这一幕，眼睛转了转，也夹起一片毛肚，涮了涮，然后放进周子航碗里。
“学长辛苦了，”她笑着说，“多吃点。”
周子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毛肚，愣了愣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他干巴巴地说，夹起来送进嘴里。
接下来，林薇薇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学长打排球的吧？”她问，“主攻还是副攻？”
“我二传。”周子航说，“就是给凛哥传球的。”
“哇，二传很厉害！”林薇薇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听说二传是球队的大脑，要记很多战术吧？”
“也没有啦……”周子航被夸得有点飘，“就是配合默契就行。”
“学长太谦虚了。”林薇薇笑着，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，“多吃点，训练辛苦。”
周子航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，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他偷偷看向苏晴。
苏晴低着头吃虾滑，表情很平静，但手里的筷子戳得有点用力。
他看向林薇薇。林薇薇笑容灿烂，眼神很亮，但总感觉……。
“学长平时除了打球，还喜欢什么？”林薇薇继续问。
“打游戏。”周子航诚实地说，“王者荣耀，上赛季王者。”
“哇，好厉害！”林薇薇拍手，“带带我呗，我老是卡在钻石上不去。”
“行、行啊。”周子航挠头。
“那加个微信？”林薇薇掏出手机，“扫一下？”
周子航愣住了。
加微信？
他下意识看向苏晴。苏晴还是低着头，但筷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好、好啊。”他硬着头皮掏出手机，扫码，添加。
林薇薇的头像是一只橘猫，网名是“Wei”。
“加了。”她收起手机，笑着举起饮料杯，“学长，敬你一杯。”
周子航机械地举起杯子，和她碰了碰。
杯子相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喝了一口，冰凉的饮料滑进喉咙，但心里还是乱成一团。
这顿饭，吃得他如坐针毡。
九点半，火锅结束。
周子航买了单，三人走出火锅店。
夜风很凉，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。林薇薇和苏晴走在前面的，手挽着手，偶尔低头说笑。周子航跟在后面，像个小跟班。
他看着前面两个女生的背影，林薇薇的鹅黄色裙子在路灯下很显眼，苏晴的浅蓝色裙子被风吹起一角。
画面挺好看的，但他心里一点都欣赏不起来。
“学长。”林薇薇忽然回头，“你送我们回宿舍吧？”
“啊？好、好的。”周子航赶紧跟上。
一路上，林薇薇继续跟他聊天，问东问西，热情得不像刚认识。
周子航被问得晕头转向，只能机械地回答。
到女生宿舍楼下，林薇薇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他。
“学长，”她笑着说，“今天谢谢你。改天我请你吃饭，回请。”
“不、不用客气……”
“要的。”林薇薇打断他，眼神认真，“我说请，就一定会请。”
说完，她拉着苏晴，转身进了宿舍楼。
周子航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，才回过神来，转身往自己宿舍走。
一路上，他反复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。
林薇薇怎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？她不是沈书昀女朋友吗？虽然听说分手了，但这也太快了吧？
还有苏晴，她全程都没怎么说话，是生气了吗？还是……
周子航越想越乱，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火锅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回到宿舍楼下，他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。灯亮着，凛哥应该已经回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上楼，推开门。
“凛哥！我跟你说个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