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满船一手捧着那束洁白的山茶花,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金丝楠木提盒,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星河身后。
沈星河则拿着那个特制的、用料扎实的野鸡胸肉煎饼果子,一边走,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,脸颊吃得一鼓一鼓,像只满足的小仓鼠。
他时不时因为吃到香嫩的肉馅而眯起眼睛,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浑然不觉。
傅满船看着他这毫无防备的吃相,心里软成一片,只觉得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。
两人一路说笑着,不多时便来到了城西的静客湖。
还未走近,一片开阔清澈的湖面便映入眼帘。
此时正值夏季,湖中大片大片的荷叶碧绿如玉,铺满了近岸的水域,一支支或粉或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,有的含苞待放,有的已然盛开,在阳光下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,随风送来阵阵清雅的香气。
湖水波光粼粼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,景色确实宜人。
湖边颇为热闹,有不少游人。
最吸引沈星河的,是那些在湖面上悠然飘荡的小船。
那些小船不大,看起来仅能面对面坐下两个人,船客们自己拿着短短的船桨,慢悠悠地划着,穿行在田田的荷叶之间,显得十分闲适惬意。
一位头发花白、皮肤黝黑的老伯,正站在湖边招揽生意,看到傅满船和沈星河这对容貌出众的年轻人走过来,尤其是沈星河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穿着,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来:
“两位公子,游湖吗?瞧瞧老汉我这船,又干净又稳当!自己划着船,到那荷花深处转一转,闻闻花香,摘个莲蓬,那才叫一个舒服自在哩!”
老伯热情地推销着,指了指那些空着的小船。“自己划着玩儿,想去哪儿去哪儿,又清净又有趣!比在岸上走着瞧得真切多啦!”
沈星河看着湖中那些悠然自得的小船,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意动。他长这么大,还没自己划过船呢!感觉好像很有意思!
但他又看了看傅满船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画具的、颇有分量的提盒,有些犹豫——拿着这东西上船,好像不太方便画画?
傅满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,立刻顺水推舟,笑着对老船家点点头,然后低头对沈星河道:
“星星,我看这主意不错。我们先乘船游湖,深入其中,好好感受一下这湖光山色,荷香清风,说不定能激发你的灵感,待会儿画起来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?”
沈星河本就心动,听他这么一说,立刻觉得非常有道理,那点犹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扬起小脸,故作矜持地点点头:“嗯…行吧,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本公子就暂且信你一回!”
傅满船忍俊不禁,赶紧付了船资。老船家热情地帮他们把那个金丝楠木提盒小心地放在船头固定好。
傅满船先一步跨上微微摇晃的小船,站稳后,转身,朝着还站在岸上的沈星河伸出手,柔声道:“星星,来,小心点。”
沈星河看着他那双宽大坚实的手掌,脸颊微热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。傅满船小心地握住他那微凉纤细的手,稳稳地将他扶上了船。
小船因为两人的重量轻轻晃了晃,沈星河低呼一声,下意识地抓紧了傅满船的手臂。傅满船连忙扶住他,让他先在船中间坐稳,自己才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拿起船桨,开始尝试划动。沈星河显然是第一次干这个,动作笨拙又新奇,船桨在水里胡乱划拉,小船在原地打了个转,就是不肯往前走。
“哎呀!它怎么不听使唤!”沈星河嘟着嘴,有些气恼。
傅满船看着好笑,耐心地指导他:“手腕别太用力,用腰腹带动手臂,桨入水要深,往后划……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
在傅满船的指导下,沈星河渐渐掌握了点窍门,小船终于歪歪扭扭地朝着湖心荷叶茂盛的地方前进了一段。清风吹拂,水波荡漾,四周是亭亭的荷花,这种感觉确实新鲜又惬意。
划了一会儿,沈星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兴致很高。他停下桨,用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湖水,洗了洗脸,感觉舒爽极了。
忽然,他那双灵动的猫儿眼又开始滴溜溜地转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。他悄悄又捧起一捧水,趁着傅满船正转头欣赏远处风景的时候,猛地朝他泼了过去!
“傅木头——看招!”
清凉的湖水猝不及防地泼在傅满船的脸上和衣襟上,他猛地一个激灵,诧异地转过头。
只见沈星河已经笑得前仰后合,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湖面上回荡:“哈哈哈哈——!变成落汤鸡了!现在是湿木头了!”
阳光照在他灿烂的笑脸上,眉眼弯弯,那颗眼尾的小红痣都仿佛在跳跃,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傅满船被他这幼稚又可爱的偷袭逗笑了,非但不恼,心里反而软成一片。他故意板起脸,作势要掬水反击:“好哇!敢偷袭我!”
“啊!不准泼我!”沈星河立刻笑着尖叫起来,慌忙用手挡住脸,身体往后躲。
傅满船哪里舍得真泼他,动作故意放得很慢,掬起的水也多半洒回了湖里,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溅起几点水花落在沈星河面前的船板上。
大多数时候,都是沈星河嘻嘻哈哈地不断用手泼水过来,傅满船则配合地左躲右闪,或者用宽大的手掌格挡,逗得沈星河笑声不断。
玩闹了一阵,两人都有些微喘。傅满船的衣衫前襟和袖子湿了一大片,真的成了“湿木头”。
而沈星河,只有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溅湿,黏在光洁的额头上,像墨迹点染在宣纸上,更添了几分灵动和……诱人……
“不玩了不玩了!累死本公子了!”沈星河笑着摆手喊停,小脸红扑扑的,鼻尖还挂着细小的汗珠。
傅满船也停下动作,宠溺地看着他。目光扫过旁边触手可及的莲蓬,他心中一动。
他调整了一下小船的位置,伸手轻而易举地折下了一支最大、看起来莲子最饱满的翠绿莲蓬。
“玩累了吧?尝尝这个。”傅满船将莲蓬递给沈星河。
沈星河好奇地接过,拿在手里翻看:“这个怎么吃?”
“看我。”傅满船又折了一支,熟练地剥开厚厚的绿色外皮,露出里面一排排胖胖的莲子,然后小心地抠出一颗,递到沈星河嘴边,
“喏,把外面这层薄衣也剥掉,吃里面白色的肉,小心中间的莲芯,是苦的。”
沈星河就着他的手,微微低头,小心地咬住那颗白嫩的莲子。
他的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了傅满船的指尖,两人又是一顿,傅满船指尖微颤,沈星河耳根微红,迅速将莲子卷入口中,假装专注地品尝起来。
清甜、脆嫩,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,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“好吃!”沈星河眼睛一亮,立刻自己动手,学着傅满船的样子,开始笨拙又认真地剥起莲蓬来。
傅满船看着他低垂的、毛茸茸的脑袋,和那专注剥莲子的侧影,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温柔的笑容。
他也拿起莲蓬,一颗一颗地剥着,将剥好的、去除了苦涩莲芯的洁白莲子,时不时地放到沈星河手边的干净荷叶上。
小船静静漂浮在荷花丛中,周围是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,微风拂过,带来阵阵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