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河那句充满震惊的“怎么是你?!”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过于惊讶而拔高了些,在相对安静的侧门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跟在沈星河身后的青竹听到这话,也愣住了,他疑惑地眨眨眼。
看看自家少爷那副活见鬼的表情,又看看门外那个推着烧烤车、笑容爽朗的年轻摊主,忍不住小声问道:
“少爷……您、你们两个……认识?”
沈星河被青竹这一问,猛地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。
他赶紧清了清嗓子,努力压下脸上的震惊,换上一副故作镇定的表情,掩饰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!不认识。”
他眼神有些闪烁,不敢再看傅满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,生怕被青竹看出什么端倪。
他转过身,推着青竹的肩膀,把他往门里侧、更隐蔽一点的地方推了推,压低声音说:
“你……你先去里面守着。看看我爹爹娘亲来没有……或者有没有别的下人往这边来。”
他想和傅满船单独说几句话,可不能让青竹在旁边听着。
青竹被推得踉跄了一步,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担忧:“少爷……这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怎么能把少爷一个人留在门口,跟一个陌生的汉子待在一起?
这要是出了什么事,他可担待不起啊!
“没有什么可是!”沈星河板起脸,“快去!就在里面拐角那里看着就行!光天化日的,又是在自己家门口,能有什么事?”
青竹看着自家少爷坚持的样子,又偷偷瞄了一眼门外那个摊主,那人虽然穿着朴素,但面相看着倒不像坏人,而且笑容挺坦荡的。
他再一想,这大白天的,就在沈府侧门口,估计也确实出不了什么大事。
他拗不过少爷,只得一步三回头,咬牙走到门内不远处的墙角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张望着。
打发走了青竹,沈星河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转过身面向傅满船。
他努力想把小脸板得严肃一点,双手背在身后,挺直了腰板,试图营造出一种“审问”的气势,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。
“说吧,怎么回事?”沈星河刻意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质问的语气,“怎么是你在卖烧烤?”
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围着粗糙围裙、满身烟火气的烧烤摊主,和那个陪他逛街,画画的渔夫傅满船完全重合起来。
傅满船看着他那副强装严肃、实则可爱得紧的小模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忍不住就想逗他,脸上嬉皮笑脸地说:
“哈哈哈,星星你这话说的。我怎么就不能卖烧烤了?”
他觉得星星瞪圆了眼睛的样子,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我跟你认真说呢,严肃点!”沈星河见他嬉笑,不由得双眼一瞪,脸颊气鼓鼓地嘟了起来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。
明明他比傅满船矮了大半个头,此刻却努力散发出一种仿佛身高两米八的强大气场。
傅满船从善如流,立刻收敛了笑容,挺直腰板,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我也是认真的呀。因为我多才多艺嘛,哈哈哈!” 说到最后,还是没忍住,笑声又漏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!”沈星河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,决定换个攻击方向。
他往前凑近了一小步,仰着头,那双漂亮的杏眼直视着傅满船,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嗔怪,开始“翻旧账”:
“行吧,就算你会卖烧烤。那你说说,这些天为什么没来找我?是不是有什么新鲜事儿,把我完全忘到脑后了?我不找你,你是不是就从来不问了?”
他越说越觉得有点道理,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,仿佛傅满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
傅满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其实是计算着时间的,隔几天就会绕路来沈府附近转转,特意留意过沈星河院子外墙的那个角落。
但是,约定的红灯笼,一次都没有挂上去过。
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,灯笼没挂,就意味着星星不方便,或者不想见他,他是不应该主动上门打扰的。
但是!傅满船深谙与心上人相处的“生存法则”。
追妻守则第一条(无师自通版):永远不要试图和正在生气的人讲道理!
尤其是在对方明显有点小情绪、需要安抚的时候。
核心要义就两句话:一,迅速认错,态度诚恳;二,快速开哄,转移注意力。
于是,傅满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脸上那点嬉笑瞬间收起,换上了十二万分的真诚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懊悔,从善如流地滑跪……啊不,是认错:
“对不起,星星,我错了!”他声音低沉而认真,目光专注地看着沈星河,
“是我不对,这么多天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打听你的消息,没有主动来找你。让你一个人闷在家里,肯定很无聊吧?我们星星大人有大量,原谅我这一次,好不好?我保证下次……呃,下次一定更机灵点!”
他差点顺口说出“下次一定”,赶紧刹住车,换了个更模糊也更安全的说法。
“……” 沈星河被他这毫无预兆、干净利落的认错给整不会了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连串的“控诉”和“质问”,就像蓄满了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瞬间没了着落。
他呆呆地看着傅满船那写满“我错了,求原谅”的脸,心里那点因为被“遗忘”而产生的委屈和别扭,竟然真的就这么……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。
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,轻轻咳嗽了一声,掩饰住微微上扬的嘴角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咳…行叭,其实……其实也怪我,我没挂灯笼……” 他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也有“责任”。
危机解除!傅满船心里暗喜,立刻乘胜追击,实施第二步——“哄”!
“来,星星,给你这个,不生气啦。” 傅满船变戏法似的,从烧烤车下面一个稳妥的角落里,拿出了那个旧瓦罐。
里面正是他昨天精心挑选、今天一早又整理过的几枝粉紫色木槿花。
花朵经过清水滋养,显得更加娇艳欲滴,带着清晨的露气和山野的清新气息。
“什么……” 沈星河疑惑地转过头,当看到又一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、颜色鲜亮、生机勃勃的花束时,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一时间忘了反应。
他从小到大,收到过不少珍贵的礼物,笔墨纸砚、玉石古玩,却从未有人像傅满船一样……送给他一束简单却灿烂的、来自山野的花。
傅满船把花往前递了递,脸上带着有点不好意思,又充满期待的笑容:“我昨天上山,看这木槿花开得正艳,很是漂亮。就觉得……鲜花赠美人,最是相配。送给你,星星。”
“美、美人……” 这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,轻轻挠了一下沈星河的心尖。
他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全红了,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。
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,不敢再看傅满船,心跳得像揣了只小鹿。
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其实并不算好看的旧瓦罐,指尖触碰到微凉湿润的陶壁和柔软的花瓣,声音细若蚊呐: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沈星河低头看着怀中那团粉紫色的云霞,浓郁的色泽映衬着他绯红的脸颊。
一时之间,竟不知是人比花娇,还是花衬人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