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满船拿着小锄头,朝河岸边一片泥土看起来比较湿润的地方走去。
沈星河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,也站起身跟了过去。
青竹见状,也连忙跟上。阿福阿贵看到少爷离开钓位,也警惕地站起身,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。
走了约莫十几步,来到一处河滩边。这里的泥土明显比别处更潮湿,颜色也更深,还长着一些喜湿的水草。
傅满船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锄头尖轻轻拨开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和杂草。
“星星,你看这里。”傅满船指着地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小孔说道。
沈星河好奇地凑过去,半蹲在傅满船旁边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湿润的泥土上,确实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洞,洞口边缘很光滑,大约只有小指头粗细。
“这就是办法?”沈星河盯着那个小洞,一脸疑惑,“这是什么办法?”
傅满船神秘地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拿起小锄头,开始小心翼翼地挖那个小洞周围的泥土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好像怕惊扰了洞里的什么东西。
随着洞越挖越深,泥土被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开,洞口渐渐扩大,向下延伸。
沈星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,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他看着那黑乎乎的洞口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咦!~傅满船,快别挖了,这里面不会有蛇吧?”
他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仆讲过,河边的洞里有时候会藏着水蛇。
一想到可能有滑溜溜、冷冰冰的蛇从洞里钻出来,沈星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傅满船手上的动作一顿,看着面前不足小指头粗的小洞。
回过头来,看着沈星河那一脸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,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啊哈,有蛇吗?”傅满船眼睛弯成了月牙,语气里满是笑意,“那一定是条宝宝蛇吧,哈哈哈——”
他笑得肩膀都在抖,爽朗的笑声在河边传开,引得不远处的青竹和阿福阿贵都好奇地朝这边看。
沈星河被他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,知道自己可能闹了笑话,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笑,只好瞪着眼睛,气鼓鼓地问:
“笑什么?洞里面没有蛇,那有什么嘛?”
他半弯着腰站在傅满船旁边,伸手推了推傅满船的肩膀,力道不大,更像是撒娇似的抱怨。
傅满船好不容易止住笑,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,转头看着沈星河,眼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:“蝼蛄啊,傻宝~”
“蝼蛄是什么?”
沈星河下意识地问,随即反应过来傅满船对他的称呼,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
“喂!还有谁让你这么喊的!还敢说我傻!臭木头,笨木头!你完了!”
他恼羞成怒,也顾不得什么少爷形象了,一个猛扑就要去抓傅满船。
傅满船正蹲着,重心本来就不太稳,被沈星河这么一扑,整个人向后仰去,一屁股坐在了湿润的河滩上。
而沈星河因为扑得太猛,收不住势,也跟着摔了下去,正好跨坐在了傅满船身上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傅满船双手撑在身后的泥地上,掌心传来湿润冰凉的触感。
而身上,是沈星河温热的身体重量。
他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沈星河,对方因为刚才的动作,天青色的骑射服衣襟有些散乱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脸上因为生气和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,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瞪得圆圆的,带着几分惊慌和不知所措。
沈星河也呆住了。
他感觉到身下傅满船结实的大腿肌肉,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。
两人靠得太近,他甚至能闻到傅满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气息,还有一丝淡淡的汗味,但并不难闻,反而有种……很踏实的感觉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。
然后沈星河猛地反应过来,脸“刷”地一下红透了,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。
可他越是着急,动作就越慌乱,双手在傅满船胸前胡乱撑了一下,不但没站起来,反而又往下滑了一点。
“你……你快起来啊!”沈星河又羞又急,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傅满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心跳加速,耳朵尖悄悄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双手轻轻扶住沈星河的肩膀,帮他稳住身体: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
在傅满船的帮助下,沈星河终于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,站在一边,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他都不敢看傅满船,只低着头,胡乱拍打着衣服上沾到的草屑和泥土——虽然其实并没有沾到多少。
傅满船也慢慢站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他看着沈星河那副害羞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,心里软成一片,又觉得可爱得紧。
为了缓解尴尬,傅满船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道:“那个……蝼蛄就是一种虫子,鱼特别爱吃,比面团和普通蚯蚓都好用。”
沈星河这才抬起头,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,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傅满船重新蹲下身,拿起小锄头,继续挖那个洞,“你看,马上就挖到了。”
这次他动作快了些,几锄头下去,洞挖得更深了。
突然,他停下动作,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尖拨开一层松软的泥土,然后伸出手,从洞里捏出了一个灰褐色、约莫一寸来长的小虫子。
那小虫子在傅满船手指间扭动着,有很多细小的脚,头部有一对短短的前肢,看起来有点吓人,但又有点……奇特。
“这就是蝼蛄?”沈星河凑近了些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。
“对。”傅满船把蝼蛄递到沈星河面前,“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,可鱼就爱这个味道。”
沈星河看着那扭动的小虫子,犹豫了一下,还是鼓起勇气,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地从傅满船手里接过了蝼蛄。
蝼蛄在他手指间扭动,触感有点奇怪,但并不让人讨厌。
沈星河仔细看了看,发现这小虫子其实还挺……有趣的?它有很多脚,但动作不快,一副笨拙的样子。
“还挺可爱的嘛。”沈星河评价道,然后抬头看向傅满船,“鱼喜欢吃这个?”
“咳咳,应该是的。”
傅满船看着沈星河那副认真研究蝼蛄的样子,忍不住又想笑,但强忍住了。
沈星河把蝼蛄还给傅满船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小锄头上,突然来了兴趣:“看你挖挺好玩的。来,你让开,我也要来试试。”
说着,他也不等傅满船同意,就伸手去拿小锄头。
傅满船只好把锄头递给他,自己往旁边挪了挪,给沈星河腾出位置。
沈星河学着傅满船的样子,蹲下身,撅着屁股,开始吭哧吭哧地挖起来。
他没什么经验,动作有些笨拙,一会儿挖得太深,一会儿又挖得太浅,但兴致很高,挖得很起劲。
傅满船在旁边看着。
从这个角度,他能看到沈星河专注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,鼻尖上因为用力而沁出了细小的汗珠。
沈星河蹲着的姿势,让天青色的骑射服绷紧,勾勒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腰线……
傅满船耳朵一热,赶紧移开视线,看向别处,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。
“木头,你看我挖到了!!!”就在这时,沈星河兴奋的声音响起。
他转过头,手里捏着刚刚挖到的一只蝼蛄,高高举起给傅满船看,脸上是灿烂的、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:“我厉不厉害?”
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笑容明亮得晃眼。
傅满船看得怔了怔,随即回过神来,由衷地夸赞道:“厉害,厉害,我们星星怎么这么厉害呀?太棒了!”
“哈哈哈,一般一般啦~”沈星河嘴上谦虚,但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好心情。
他把那只蝼蛄小心翼翼地放进傅满船带来的小竹筒里,然后蹲下去,继续兴致勃勃地挖起来,一副不挖到十条八条不罢休的架势。
傅满船就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点一下:“这边土更松,可能多一些。”“小心点,别把虫子挖断了。”
看着沈星河那专注又开心的样子,傅满船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情绪。
他忍不住伸出手,在沈星河头上轻轻抚了抚——动作很轻。
沈星河头也没抬,专心挖着蝼蛄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摸我头干嘛?”
傅满船手一顿,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手,轻咳两声:“咳咳,没什么,头上沾到杂草了。”
“哦。”沈星河信以为真,继续埋头苦挖。
傅满船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样子,心里软成一片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。
不一会儿,两人就挖了十来只蝼蛄,装了小半竹筒。
沈星河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,很是满意。
“木头,你快来扶我一把,腿蹲麻了。”沈星河抬起头,朝傅满船伸出手,“这么多应该够钓了吧?”
傅满船赶紧走过去,伸手握住沈星河的手,轻轻一拉,帮他站了起来。
沈星河站直后,确实觉得双腿发麻,一个踉跄,差点没站稳,幸好傅满船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够了够了,这些足够我们钓一下午了。”
傅满船笑道,手里还握着沈星河的手腕。
那手腕纤细,皮肤细腻,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沈星河站稳后,傅满船才松开手,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热的触感。
两人回到钓鱼的地方。傅满船从竹筒里取出一只蝼蛄,熟练地穿在沈星河的鱼钩上。
那肥硕的虫子扭动着,看着就比面团有诱惑力多了。
“这次肯定能钓到!”傅满船信心满满地说。
沈星河重新坐回矮凳上,握紧钓竿,把穿了蝼蛄的鱼钩重新抛入水中。
这一次,他感觉自己的期待值又拉满了。
傅满船也给自己换上了蝼蛄饵,两人再次进入等待状态。
这一回,等待的时间明显缩短了。
沈星河的浮漂在水面上静静漂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,突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。
“动了!”沈星河压低声音,激动地说。
傅满船也看到了,轻声指导:“别急,等它咬稳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沈星河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!
“提竿!”傅满船果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