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，傅满船便醒了。
这几日为了照看城里新开的调料铺，他一直睡在铺子后头的小屋里。
他起身披上外衣，轻轻推开后窗。晨风带着凉意涌进来，视线越过几重屋脊，远远能望见沈府方向。
院墙高处，那个小红点似的灯笼轮廓还静静挂着——昨夜星星说留着，他便知道今早该去一趟了。
傅满船麻利地洗漱完毕，招呼了店小二几句就出了门。
走进“满船小吃”的后院，店里已经亮了灯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“傅一，今早的鱼虾、饼夹什么的都送过来了？”他朝厨房里问了一句。
正在检查食材的傅一闻声回头，忙应道：“是的老爷，都送来了，在后厨放着呢。鱼特别新鲜，还在桶里扑腾。”
“行，你先忙，我用一下灶台。”傅满船说着走进厨房。
木桶里游着几条鱼，鳞片闪着银光。傅满船挽起袖子，熟练地捞起一条中等大小的，去鳞剖净。
灶火生起来，铁锅烧热，下油，鱼入锅煎得两面金黄，滋滋作响。他往里加了滚水，大火一催，汤色很快变得乳白浓稠。
傅一在一旁串着串，忍不住瞄了几眼，笑道：“老爷这是要做鱼糜粥？这么早，给谁准备的呀？”
“少打听。”傅满船嘴角微扬，手上动作不停。
他把整条鱼捞出来，在砧板上仔细剔下鱼肉，用刀背细细碾成蓉，再放回汤里。
淘好的大米倒进去，木勺轻轻搅动。
灶火调小，陶罐架上去慢慢熬着。
米粒在奶白的鱼汤里翻滚、开花，渐渐融成稠糯的一锅。
傅满船切了嫩豆腐丁，又剁了细细的姜末和葱花，等粥熬得差不多了，把这些配料撒进去，最后淋几滴香油。
浓郁的鲜香弥漫了整个后厨。
“尝尝？”傅满船舀了一小碗递给傅一。
傅一对着碗吹了吹，送进嘴里，眼睛一亮：“鲜！这手艺，比咱店里卖的粥还好！”
傅满船笑了笑，把滚烫的鱼糜粥仔细盛进厚实的陶罐里，盖紧盖子，又用干净的棉布裹了两层保温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粗陶碗和木勺，用热水烫过，一起包好。
“店里你照应着，我有事出去了。”他交代了一句，提着陶罐出了门。
天色渐渐亮起来，东边的云层染上淡金。街上行人还不多，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炉灶，蒸笼里冒出缕缕白气。
傅满船熟门熟路地绕到沈府后街那处僻静角落，放下陶罐，弯腰捡了颗小石子。
“嗒。”
石子轻轻落在墙根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正要再扔一颗，那扇小角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青竹探出脑袋，看见是他，眼睛一亮，连忙把门拉开些。
傅满船闪身进去，顺手带上门。
沈星河已经等在廊下了。他穿着浅青色的绸衫，外面松松套了件月白夹袄，头发还没仔细梳理，用发带随意束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衬得脸颊格外白皙。
看见傅满船，他揉了揉眼睛，脸上立刻漾开笑容。
“木头！”他小跑着过来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，“你真的来啦！”
“答应了我们星星大王的，哪能说话不算数？”傅满船笑着举起陶罐，“看，我给你带早饭了。刚熬好的鱼糜粥，趁热尝尝？”
“你做的？”沈星河凑近闻了闻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“好香！”
两人挪到廊柱旁那个隐蔽角落。青竹自觉地走到院门附近，假装洒扫，实则望风。
傅满船打开层层包裹，掀开陶罐盖子。热气混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——乳白的粥稠稠的，米粒几乎化在汤里，细嫩的白色鱼蓉和嫩黄的豆腐块隐约可见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
“哇……”沈星河眼巴巴看着，肚子很应景地“咕噜”一声。他脸一红，赶紧捂住。
傅满船低笑，拿出烫好的碗勺，先给沈星河盛了满满一碗。“小心烫，慢点吃。”他把碗递过去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，“配了点酱菜，清口。”
沈星河接过碗，却不拿勺子，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傅满船——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傅满船心里软成一片。他拿起木勺，舀起一勺粥，仔细吹了吹，递到沈星河嘴边。“来，张嘴。”
沈星河乖乖张嘴。
粥的温度刚刚好，入口绵滑，鱼肉的鲜甜完全融进了米汤里，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嚼，姜末的微辛恰到好处地提了味，葱花的清香留在唇齿间。
他满足地眯起眼睛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。
“好吃吗？”傅满船问，自己也舀了一勺。
“嗯！特别好吃！”沈星河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比府里厨娘做的还鲜！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傅满船笑了，又舀起一勺喂过去。
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。晨光渐渐明亮，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，院子里雀鸟叽喳叫着，一切都安宁美好。
吃了大半碗，沈星河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，精神头足了。傅满船又喂过来一勺，他边吃边含糊地说：“木头，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呀？”
傅满船笑着问：“我们伟大的星星大王有什么打算？”
沈星河咽下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今天我们去松山寺怎么样？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手也跟着比划起来，
“前几天云舒跟他娘亲去了，回来说那里有超级多的松树！满山都是，又高又直，风吹过来，松涛哗哗的，可壮观了！而且——”拖长声音，手里还握着勺子就挥舞起来，
“寺庙里有好几棵好几百年的老银杏！现在叶子全黄了，金灿灿的，落了一地，厚厚一层，云舒说踩上去沙沙响，超级好看！像铺了金子一样！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，手里的勺子不小心蹭到脸颊，留下一点粥渍。
傅满船看着他这副兴奋模样，心里又软又痒。
他自然地伸出手，用指腹轻轻擦去沈星河脸上的痕迹，动作温柔。
擦完了，指尖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，又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沈星河因兴奋而鼓起的脸颊。
“哈哈，好~”他笑道，“听星星大王这么一说，那松山寺肯定美极了。咱们今天就去那儿！赏松，看银杏！”
“真的？说定了？”沈星河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说定了。”
傅满船收回手，看看沈星河身上的居家衣裳，
“那你快去换身方便出行的。上山走路，得穿利索些。”
“对哦！”沈星河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放下碗站起身，“那你等等我，我很快就好！”
他小跑着回屋换衣服，傅满船则收拾好碗勺陶罐。
不多时，沈星河便换了身鹅黄色箭袖锦袍出来，腰间束着同色腰带，脚蹬鹿皮软靴，头发用白玉簪束起一半，整个人显得俊秀又精神。
“走吧走吧！”他雀跃地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