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山村后坡,草木丰茂,秋风掠过,带起一阵阵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,其间还夹杂着羊群特有的膻味。
几十只皮毛洁白的山羊正悠闲地散落在坡地上,低头啃食着已经微微泛黄的秋草,偶尔发出“咩咩”的叫声。
远处的缓坡上,还有更大片的羊群,像一团团移动的云朵。
杨村长指着一头体格格外健壮、犄角弯弯的头羊,颇为自豪地对傅满船和于德海介绍:“傅老板,于掌柜,你们瞧这羊,膘肥体壮,毛色光亮,都是咱们精心照料的。这坡上的草好,水源也干净,养出的羊肉质没得说!”
傅满船仔细观瞧着,不时询问几句关于羊的品种、日常喂养情况。
于德海则更关注羊的年龄结构和出肉率,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成本。
赵老四等几个养羊户跟在旁边,七嘴八舌地补充着,气氛颇为热络。
正当傅满船蹲下身,仔细查看一头小羊羔的蹄子时,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忽然指着远处天空“咦”了一声:“哎,你们看那边!还有纸鸢在天上飞呢!飞得可真高!”
众人闻言,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见在羊山村侧后方更远的天空下,两个纸鸢正飞得高高的。
其中一个纸鸢特别大,颜色也特别鲜艳,在蓝天下很显眼。即使隔得很远,也能看出其艳丽的色彩。
“哦,那个啊,”杨村长眯着眼看了看,不甚在意地摆摆手,“可能是城里的少爷小姐们在那边坡上办‘纸鸢会’吧。前些天就听人提过一嘴,说是在落霞坡那边。离咱们这儿还有点距离呢。”
“纸鸢会?那肯定很热闹。”另一个村民憨笑道,“这些城里人就是会玩。不过……他们怎么放着放着,跑到这边角上来了?落霞坡那边地方不是更大更平吗?”
傅满船原本只是随意一瞥,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大一点的纸鸢上时,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。
那纸鸢的轮廓和醒目的色彩搭配……
怎么那么像星星的那一个?
星星确实来参加纸鸢会了,但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
傅满船正思索着。
突然,旁边眼尖的赵老四指着那边不远处的山坡,惊疑不定地叫了起来:“哎!纸鸢要掉下来了。你们快看!还有那坡上……那滚下来的是个啥?黑乎乎的……还在动!”
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。只见在长满青草、看似平缓的山坡某处,有两个不大的黑影正以一种失控的速度飞快地向下翻滚!
而那天上原本飞的好好的纸鸢也好像摇摇欲坠。
“好像是……两个人?!”一个村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两个人?从那么陡的坡上滚下来?天爷!”杨村长也吓了一跳。
就在村民惊呼议论的瞬间,傅满船的脸色骤变!
虽然看不清容貌衣着,但那隐约可见的蓝色的衣衫……还有那半空中失去操控开始随风乱晃慢慢掉下来的形似鲲鹏的纸鸢……
星星!!?
来不及跟杨村长等人解释一句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猛地转过身,朝着山坡的方向跑过去……
“东家!”于德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,连忙喊了一声,但傅满船的身影已经跑远,速度快得惊人。
于德海虽不清楚具体缘由,但见东家如此焦急失态,他对杨村长匆匆拱手:“村长,对不住,东家怕是看到熟人了!我们去看看!”说完,也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傅满船的方向跑去。
“看着做什么都去看看啊,肯定是有人掉下来了啊”杨村长说着带着刚刚几个村民一起跑过去
———
与此同时,落霞坡这一侧。
孙云舒和江书禾跑得最快,第一个冲到了沈星河和林玉轩摔下去的那个陡坡边。后面青竹、槿霖和林玉轩的小侍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。
坡边很陡,草长得很密,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,也看不到人,只能听到风吹草动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星星!沈星河!你在哪儿?”孙云舒趴在坡边大喊,声音里都带着一些嘶哑。
“玉轩!林玉轩!你听见了吗?”江书禾也跟着喊,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
“星星,你们怎么样了?”
坡下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,没有回应。
江书禾的脸都白了,他趴在坡边往下看,但坡面陡峭,被茂密的草和灌木遮挡,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。
“怎么办?他们会不会……”江书禾的声音带着颤抖,后半句话没敢说出口。
青竹几个也想下去,可这坡太陡太滑了,草又长,根本没法下脚。他们急得团团转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孙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左右看了看,发现沈星河的鲲鹏纸鸢掉在离坡边不远的地方,可能是因为主人突然松手,纸鸢失去控制,缓缓飘落下来。林玉轩的青鸾纸鸢也在附近。
纸鸢的骨架是竹篾扎的,很结实,蒙的纸和绢也很厚实……
一个主意冒了出来。
“青竹,把纸鸢拿过来!”孙云舒当机立断。
青竹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,但还是赶紧和槿霖一起把纸鸢拖了过来。这纸鸢很大,几乎有半人高。
“有了!”他快步走过去,拿起沈星河的纸鸢。“我们用这个垫在下面滑下去!”
江书禾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孙云舒的意思。她也捡起林玉轩的纸鸢:“对!这样就不会被草和石头划伤了!”
青竹和其他几个小侍都围了过来,焦急地问:“孙少爷,江小姐,你们要下去吗?太危险了!”
“我们不能在干等着!”孙云舒语气坚决,“你们去喊人帮忙叫大夫什么的,找绳子或者长竿子来!我和书禾先下去看看情况!”
说完,他把纸鸢平放在坡边,自己小心翼翼地坐上去,双手轻轻抓住纸鸢两侧的竹边。
“书禾,你等我下去一段后,再跟着下来。小心点!”
江书禾用力点头:“你也是!”
孙云舒深吸一口气,用脚轻轻一蹬,整个人就顺着陡坡滑了下去。
江书禾看到孙云舒已经滑下去了,她学着孙云舒的样子,也坐上了林玉轩那只青鸾纸鸢,顺着坡滑了下去。
青竹和几个小侍趴在坡边,眼睁睁看着孙云舒和江书禾坐着纸鸢消失在坡下的草丛里,急得直跺脚,却又不敢跟着滑下去——纸鸢只有两个,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“按照刚刚说的快!快去找人帮忙!”
纸鸢在身下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,虽然还是颠簸得厉害,但至少避免了身体直接与草地和碎石摩擦。
坡比想象中更陡更长。
孙云舒紧紧抓住纸鸢骨架,感觉自己像一只失控的鸟一样,飞速向下滑行。
风在耳边呼啸,草叶刮过脸颊,他只能尽量压低身体,祈祷不要撞上什么大石头或树根。
大概滑了十几丈的距离,坡度终于渐渐平缓。
孙云舒感觉自己速度慢了下来,最后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。
他喘着粗气,急忙从纸鸢上爬起来,四下张望。
“星星!玉轩!你们在哪儿?”他大声喊道。
“云……云舒……”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