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。
茶会这日,天气倒是格外的好。冬日里难得的晴朗,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连风都温柔了几分。
沈府门前,一辆青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。车夫正检查着马匹,两个小厮在一旁候着。
内院里,叶茹已经穿戴整齐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银线牡丹的锦缎袄裙,外罩一件同色镶白狐毛边的斗篷,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既端庄又不失华贵。
“星崽~,快点~。我们要出发了。”叶茹站在星河院中,朝沈星河的屋子方向唤道。
“来了来了就来了~”屋里传来沈星河清脆的回应声。
话音刚落,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沈星河从里面跑出来,噔噔噔的。
叶茹抬眼看去,眼睛顿时一亮。
今日沈星河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。
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淡青色竹叶纹的锦缎长袍,外罩一件浅蓝色镶银狐毛边的披风。那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,衬得他小脸愈发精致白皙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支青玉簪子固定,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地垂着,更添了几分灵动。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绣云纹的腰带,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,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。
最妙的是,他头上还戴着傅满船送的那顶深青色兔毛帽子。
雪白的兔毛围着脸颊,与披风领口的银狐毛相映成趣,整个人看起来既贵气又可爱,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。
“娘亲,我好了!”沈星河跑到叶茹面前,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叶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我们星崽今日真好看。这帽子……是满船送的吧?”
沈星河脸微微红了,用力点头:“嗯!木头说戴着暖和。”
“是暖和,也好看。”叶茹笑道,“走吧,你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”
母子俩来到前院,沈清远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暗纹锦袍,外罩一件深灰色大氅,身姿挺拔,面容清俊,颇有几分儒雅书生的气质。
“娘,星崽。”沈清远见他们出来,微笑着迎上来。
“哥,你今日也很精神嘛!”沈星河眨眨眼,调侃道。
沈清远失笑:“少贫嘴。快上车吧,别迟到了。”
三人先后上了马车。车厢里很宽敞,铺着厚厚的绒毯,中间还放着一个暖炉,暖意融融。
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知州府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,叶茹看了看两个儿子,心里很是满意。清远稳重,星崽活泼,都是她的骄傲。
“清远,”叶茹开口道,“今日茶会来的都是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,不少姑娘、哥儿都会来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。一会儿去了,多与人说说话,若有合眼缘的,回来告诉娘。”
沈清远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:“娘,这事不急……”
“怎么不急?”叶茹嗔道,“你都二十了,别人家这个年纪,孩子都会跑了。听娘的,今日好好看看,啊?”
沈清远知道拗不过母亲,只好应道:“是,儿子知道了。”
叶茹这才满意,又看向沈星河:“星崽,你……”
“娘!”沈星河连忙打断她,“我就是去陪哥哥的!我才不要认识什么公子哥儿呢!”
叶茹看着他这副急急撇清的样子,心里暗笑。
“知道知道知道,就是叫你好好陪着你哥,帮他好好看看。”叶茹笑道,“不过若有人跟你说话,也要有礼貌,知道吗?”
“知道啦~”沈星河拖长了声音应道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行驶,约莫两刻钟后,停在了知州府门前。
知州府位于礁城东边,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气派宅邸。朱漆大门敞开着,门前站着几个衣着整齐的下人,正在迎接宾客。
叶茹带着两个儿子下了车,立刻有管事迎上来:“沈夫人来了!快请进!夫人早就念叨您了!”
“有劳了。”叶茹微微一笑,领着沈清远和沈星河进了府。
知州府内果然不同凡响。庭院深深,廊腰缦回,虽是冬日,却不见萧条。园中几株老梅开得正盛,红梅似火,白梅如雪,幽香阵阵。
穿过前院,来到一处宽敞的暖阁。这里便是今日茶会的主场。
暖阁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。男子们多穿锦袍,女子和哥儿们则衣着鲜亮,珠环翠绕,好不热闹。
叶茹一进来,便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:“茹姐姐!你可算来了!”
这妇人便是知州夫人,姓徐,闺名婉容。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面容姣好,穿着一身宝蓝色绣金线牡丹的锦缎袄裙,发髻上插着赤金红宝石头面,雍容华贵。
徐夫人与叶茹是自幼的手帕交,感情极好。徐家原是江南富商,后来徐夫人的父亲捐了个官,举家迁到礁城。
徐夫人年轻时是礁城有名的才女,后来嫁给了当时还不是知州的丈夫,夫妻恩爱,育有一子一女。儿子如今在京城读书,女儿则嫁到了邻县。
“婉容妹妹。”叶茹笑着握住徐夫人的手,“几日不见,你又年轻了。”
“茹姐姐就会说好听的!”徐夫人笑开了花,目光落在叶茹身后的沈清远和沈星河身上,“这就是清远和星崽吧?哎呀,都长这么大了!清远越发稳重了,星崽更是……啧啧,这小模样,真是招人疼!”
沈清远和沈星河连忙行礼:“见过徐夫人。”
“好好好,不必多礼。”徐夫人越看越喜欢,尤其是沈星河,那戴着兔毛帽子的小模样,真是可爱极了,“星崽今年有十八了吧?”
“是呢是呢。”叶茹笑道。
“正是好年纪。”徐夫人点点头,又看向沈清远,“清远呢?有二十了吧?”
“回夫人,正是。”沈清远恭敬答道。
“都是好孩子。”徐夫人满意地笑了,对叶茹道,“今日来了不少青年才俊,也有好些不错的姑娘、哥儿。茹姐姐,你可要好好看看,给孩子们挑挑。”
叶茹笑道:“我正是这个意思。尤其是清远,年纪不小了,该定下来了。”
“正是正是。”徐夫人连连点头,又看向沈星河,“那星崽呢?星崽这么可爱,怕是提亲的人要踏破门槛了吧?”
沈星河脸一红,小声嘟囔:“才没有呢……”
叶茹抿嘴一笑,拉了拉徐夫人的手,压低声音道:“星崽啊……倒不用急。”
“哦?”徐夫人眼睛一亮,听出话里有话,“怎么说?”
叶茹凑近些,声音更低了:“这皮小子……早心有所属了。”
“真的?!”徐夫人又惊又喜,“是哪家的公子?居然能入我们星崽的眼?”
叶茹但笑不语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徐夫人会意,也不再多问,只是笑道:“好好好,这是好事!茹姐姐,咱们去那边坐坐,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玩去。”
说着,她转头对沈清远和沈星河说:“清远,星崽,那边园子里梅花开得正好,不少公子、小姐都在那里赏梅品茶。你们也过去吧,多认识些朋友。”
沈清远和沈星河应了,朝徐夫人和叶茹行了一礼,便往暖阁外的梅园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