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阳放下碗，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。
三个女人。
刘婉容，未婚妻，温柔隐忍。
明月，死绿茶。
黄媛媛，异能者。
而周高，坐在三个女人中间，面无表情，心安理得。
渣男。
赵家阳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骂了一遍，骂得咬牙切齿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他拿起醋壶又往碗里倒了一圈醋，酸味冲上来，呛得他眯了眯眼。
黄媛媛终于聊够了。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。
然后对周高说：“你有没有捕蝇草的种子，能不能催生一些捕蝇草给我。我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最近苍蝇特别多，烦死了。”
“嗯”周高说。就一个字，不多不少，语气平平的，跟答应“帮我递一下水”差不多。
黄媛媛点了点头，站起来。目光最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三个人。
三个普通人。
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礼貌的、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容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高跟鞋踩在地砖上，笃笃笃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钉子一样扎进午后的宁静里。那声音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。
饭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明月率先动起来，开始收拾黄媛媛用过的碗筷，动作很快。刘婉容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，没什么胃口地放下了。
周高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赵家阳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，胸口那股火又蹿了上来。黄媛媛那副嘴脸虽然可恶，但更让他窝火的是周高。
这人明明有能力制止黄媛媛那种高人一等的做派，哪怕只是说一句“吃饭的时候别聊这些”，就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。
但他没有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就那么听着，那么看着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。
周高吃完饭，把碗放下，用纸巾擦了擦手，动作不急不慢，连擦手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让人想打他的从容。
赵家阳忍不住瞪周高，这渣男是不是也觉得黄媛媛的话没什么问题。他是不是也觉得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本来就有差距，黄媛媛说的不过是事实，所以他没阻止？
赵家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既然看不起普通人，为什么还要对他动手动脚，真把他当成玩物了？
心气不顺站起来，和明月一起收拾碗筷，端进了厨房。
周高看着赵家阳透着怒火的后脑勺，微微一笑。慢慢站起来，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，然后他看向刘婉容。
“我出去找捕蝇草，晚饭回来吃。”
刘婉容点了点头，刚要说什么，周高又开口了。
“看着明月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不准再欺负赵家阳。”
明月拿着抹布回来想要擦桌子，听到周高的话，愣住了。她的脸腾地红了，嘴唇动了动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。
委屈、尴尬、慌张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，躲在门口不敢进去。
刘婉容笑了：“放心吧，赵家阳可不是会被一直欺负的人。”
周高走到窗户旁，逆着光，表情看不太清楚：“如果无聊的话，让赵家阳教你玩地平线4。”
刘婉容的笑得揶揄：“好，下午我找赵家阳玩。”
周高没有再说话，从窗户飞了出去，身影渐渐远去，最终被微风吹散。
刘婉容推开赵家阳房门的时候，赵家阳正叉着腰站在窗户旁，看着窗外生闷气。
她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拿着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，笑着说：“赵家阳，这个赛车游戏我不会玩，你教教我呗。”
赵家阳回头，愣了一秒，然后眼睛刷地亮了，嘴咧得压都压不住，连连点头：“行行行！我教你，我教你！”
他飞快地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扒拉到一边，又扯了张纸巾把桌面擦了擦，殷勤得像酒店的服务生。
刘婉容笑着把笔记本放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赵家阳也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坐下，两个人并排面对着屏幕。
“我先给你讲一下基本操作。”赵家阳搓了搓手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：“油门是W，刹车是S，方向是AD，空格是手刹。你先试着开一段，找找手感。”
刘婉容把手搭在键盘上，按照赵家阳说的按了W，屏幕里那辆红色跑车猛地窜了出去，一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。
她哎呀了一声，赵家阳赶紧凑过去指屏幕：“慢一点，看着路，按AD移动。”
他教得很认真，手撑在桌子边上，身子微微侧向刘婉容那边，眼睛一刻不离屏幕，嘴巴一刻不停地念叨。
刘婉容手指笨拙地敲着键盘，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开，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醉汉。
赵家阳看得着急，又觉得好笑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教了大概十来分钟，刘婉容的手指越来越慢，眼睛也开始眯起来了。
她松开键盘，靠回椅背上，声音懒懒的：“不行了，我玩不来这游戏，我困了，想睡一会儿。你自己玩吧。”
赵家阳正帮她把车从树丛里倒出来，闻言手指一顿。
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游戏，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刘婉容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声说：“你不玩，那我也不玩了，你把电脑送回周高房间吧。”
刘婉容摆摆手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他又不在家，周高回来前你送回去就行了。”
赵家阳犹豫了。屏幕上的赛车还停在路边。
他可是想玩好久了，实在舍不得就这么关了。他咬了咬嘴唇，点了点头：“那……行吧，我先玩一会儿。”
刘婉容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，她是真困了，门都没关。
明月袖子卷到手肘，手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渍，显然是刚干完活，洗了手。
她正好路过赵家阳的房间，只是随意瞥了一眼，然后猛地钉在原地，看见赵家阳面前的笔记本，整张脸刷地变了颜色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，一把抓住笔记本的一角就要抢。
赵家阳吓了一跳，死死抱住不放，压低声音急道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明月瞪着他，嘴巴张了张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松开手，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，把屏幕怼到赵家阳面前。
【你偷周哥电脑！】
赵家阳皱眉：“谁偷了？刘婉容让我玩的，你少管闲事。”
明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又低头打字，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，然后把手机举过来：“等周哥回来我要告诉他，让他把你赶走。”
赵家阳还没来得及反驳，身后的门又开了。刘婉容披着外套站在门口，头发有些散乱，显然还没睡着就被吵到了。
她看了看明月手里的手机，又看了看赵家阳怀里的笔记本，脸上倒没什么怒气，只是有点无奈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她声音不大，但两个人都不动了。
明月转身面向刘婉容，一脸怒气。她低头打字，把手机递过去。
【婉容姐，他偷周哥电脑。】
刘婉容看完屏幕上的字，无奈的笑了笑，道：“明月，你来得正好。我屋里收了几件贴身衣服要洗，赵家阳一个大男人不方便，你帮我洗了吧。”
明月愣住了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嘴唇微微颤了颤。
她的目光从刘婉容脸上慢慢移向赵家阳，又移回来。
小脸憋的通红，不可置信又愤怒的看着刘婉容。眼泪突然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。
刘婉容愣了下，急忙安慰：“别哭，不洗了，我自己洗。你回屋休息吧，这电脑是我让赵家阳……”
明月都没听完，低着头跑出去。
“神经病。”赵家阳心疼的拍拍笔记本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他看向刘婉容，朝明月的方向努了努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刘婉容，你小心点她。她没安好心。”
刘婉容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轻声说了句：“我知道，放心吧，周高看不上她。”
赵家阳挑眉，这姑娘对周高那个渣男还挺有信心。
刘婉容追着离开。
没一会儿，明月拿着个小盆再次路过赵家阳房间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抬起来的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目光却锋利得像刀子。
赵家阳嘴角一撇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明月恶狠狠的瞪了赵家阳一会儿才离开。
死绿茶，臭小三，神经病。
赵家阳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。
他正要戴上耳机，隔壁卫生间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。
水龙头开到了最大，水柱砸在洗衣盆底部的声响又急又重，像有人故意在发泄什么。
搓衣板的动静一下接一下的磕在不锈钢水槽上，声音十分响亮，又快又狠，在安静的三楼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家阳翻了个白眼，走过去关上房门，反锁。
嘟囔了一句“有毛病”，把耳机往头上一扣，音量调高。引擎的轰鸣声从耳机里涌出来，低沉而浑厚，瞬间淹没了外界的一切噪音。
他的手指搭上键盘，踩下油门，那辆红色的小车重新驶上赛道，在金黄色的落叶中疾驰。
他越开越投入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过弯、加速、漂移，他的操作从生涩变得越来越流畅，整个人像钻进了屏幕里，外面的世界全都消失了。
隔壁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，搓衣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走廊里，固执又沉闷。
但赵家阳什么都听不到了。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在他专注的瞳孔里亮着一片微光，赛道上尘土飞扬，引擎的咆哮和风声灌满他的耳朵，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钉在了那个飞驰的虚拟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