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初跟你说出差,确实是骗你的。不是我想骗你,是没办法。我家里发现你了,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。他们不同意咱俩的事。”
周高的声音顿了一下,喉结滚了滚。
“我家其实势力很大,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。你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,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,随手就能碾死。我当时要不回去稳住他们,他们就要对你动手。”
“我那时候刚毕业,手上什么都没有。我只能先回去,骗他们说我已经跟你分了。我低头,我求人,我把二十多年没求过的人都求遍了。我就想着,等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干净了,就回来接你。”
他笑了一声,笑声里全是自嘲。
“刘婉容是他们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。可人家心里也有人,叫王猛,也是被家里拆散的。我俩一见面就说开了,谁也别装,干脆搭伙演戏,假装联姻糊弄两边家长,私底下各想办法把这桩婚事搅黄。”
“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手都没牵过。从头到尾,我们就是战友。”
他收紧了抱着赵家阳的手臂,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等我好不容易处理得差不多了,满心欢喜地赶回咱们的小家——”
“家空了。”
“你不见了。桌上就摆着一封分手信,写得客客气气的,像个陌生人。”
“我懵了。我在客厅里站着,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我不信。我还去卧室翻了衣柜,我想着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,是不是在恶作剧。可你的衣服全没了。”
“我去你公司找你。白万豪,对,就那个白万豪,他跟我说,你跟王宇焕走了。他说你攀上高枝了,好不容易攀上王经理,让我别去打扰你们过好日子。他说话那表情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“可我不信。我不信你是那种人。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,我只能在你公司门口等。想等你下班,亲自问你。”
他的声音彻底碎了。
“可我亲眼看见你和白万豪一起出来,你跟他一起去了酒吧,和那个王经理搂搂抱抱,你还想亲他。”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被下了药,我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我。我站在马路对面,腿跟灌了铅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。
我想冲进去,想把你拽出来问清楚。可我害怕。可是,我怕我冲进去以后,你亲口跟我说你嫌我穷,嫌我没用,说跟我过日子太苦了,说王宇焕能给你的一切我给不了。”
“我怕看到你眼睛里有一丁点后悔。哪怕只有一丁点,都能把我杀了。”
“我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然后你出来了。衣衫不整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红得不正常。”
“我以为你们睡了。”
“我脑子里‘嗡’的一声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我站在那儿,看着你上了出租车,开走了。我没追。我怕我追上去会忍不住动手,我怕我会——打死你。”
“所以我跑了。像条狗一样跑了。等我冷静下来再想去找你,你已经彻底不见了,跟人间蒸发了似的。”
他抬起头,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赵家阳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“这五年,我一直以为我被你绿了。我恨你,恨得咬牙切齿。可我又没出息,我还是想你,每天每夜地想。我一边恨你一边想你,把我自己折磨得快疯了。”
“这次重新遇见你,我高兴得快要疯了。可是一想到你跟王宇焕的事,我又气得浑身发抖。”
“所以我老是折腾你,我控制不住。我想把你拴在身边哪也不让你去,我又想让你疼,让你也尝尝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他捧住赵家阳的脸,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。
“可都是我的错。是我蠢,是我眼瞎,是我自己把你想歪了。我应该冲进去的,我应该保护你的,我要是当时问了,咱们就不用浪费这五年。”
他的嘴唇贴着赵家阳的脸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别生我气,好不好?”
赵家阳目瞪口呆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周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,可那些字拼在一起,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世界。
出差是假的。联姻是假的。出轨是假的。
他这五年咬牙切齿恨的、翻来覆去想的、心心念念忘不掉的那些事,从头到尾,全是一场误会。
一场阴差阳错到离谱的误会。
周高说完之后就一直看着他,眼睛还是红的,手还捧着他的脸,拇指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眼角,像是怕他碎掉。
赵家阳没有碎。
他突然一把推开周高,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刚才那些翻涌的心疼和酸涩被一股新的情绪猛地冲散了——那是愤怒,越想越气的愤怒。
“周高!”他声音都劈了:“你家很有钱?”
周高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,手还悬在半空中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他脸上的疯狂和悲伤还没来得及收干净,就被赵家阳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吼懵了。
“还要联姻?”赵家阳越说越来气,指着周高的鼻子:“你是霸总?”
周高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赵家阳看他那副表情,更来气了:“你说话啊!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不是一秃噜全倒出来了吗?”
周高苦笑了一下。他伸手抹了把脸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我家确实很有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资产有几百亿。”
赵家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大到周高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,嘴张了张又闭上,闭上又张开,像是想骂人又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“几百亿?”赵家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嗓子尖得变了调:“我和你恋爱五年!五年!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穷小子!咱俩租那破出租屋的时候,冬天没暖气,你跟我说什么来着?你说咱俩是真穷,穷得只剩下彼此了,这话是不是你说的?”
周高垂下眼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