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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岸第9章 暗流涌动 内鬼初现
133 段

第9章 暗流涌动 内鬼初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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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号的指挥室里,光屏上同时开着四份文件。

裴凌川已经盯着它们看了两个小时。咖啡杯里的黑咖啡早就凉了,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渍痕,不知道是第几杯。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——从灰岩星回来后,他就没怎么睡过。

第一份是宋明远的芯片内容。录音他听了三遍。周明远是传话的人,他背后还有人。裴家的船出现在C73空域。宋明远说“查到这里就不敢查了”。

第二份是观察团的名单。团长姓孙,准将,周副参谋长的幕僚长。名单上还有七个人。裴凌川圈出了后勤部和装备部的三个人——他们的部门和C73空域的物资运输直接相关。其中一个叫方远的上校,五年前曾在周明远手下任职,后来调到后勤部,负责边境物资调拨。

第三份是赵副官刚发来的磐石星补充报告。陈玉离开磐石星后,那艘飞船在无主星域停了四个小时。另外,在陈玉离开之后、裴凌川收到讣告之前,磐石星的通讯基站有一条加密信号发出,目的地是灰岩星。不是发给陈玉的。

第四份是空白的。裴凌川留着它,等陈玉的消息。

赵副官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。他把凉的那杯收走,把热的放在桌上。

“观察团还有几天到?”裴凌川问。

“十一天,长官。”

赵副官没有走。他站在桌边,犹豫了一下。

“长官,方远上校的妻子在‘远辰’航运工作。普通行政人员。入职时间是两年前,方远调到后勤部是一年前。”

裴凌川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还有,”赵副官说,“军部人事部门查过您的行程。他们问我您前几天去了哪里。我说您去首都星处理家族事务了。”

裴凌川沉默了片刻。军部人事部门查他的行程,这不正常。他的级别和职务,不是人事部门随便能查的。除非有人授意。而且他们问的是赵副官,不是直接找他——这说明他们不想让他知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赵副官出去了。

裴凌川打开加密通讯软件,找到那个灰色头像。

“在?”

“在。”

“芯片看了。”

“什么感觉?”

裴凌川盯着那行字,想了想。什么感觉?他说不清楚。不是愤怒,不是震惊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闷在胸口说不出来的东西。七年来他守在边境,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——联邦的边界、军人的荣誉、某种他愿意相信的东西。但现在宋明远的录音告诉他,他守护的那些人里,有人在往边境外面运军用物资。他姓的那个裴,他们的船出现在C73空域。

“周明远不是终点。”他打字。

“我知道。传话的人上面还有人。我查不到那个人是谁,但能让周明远跑腿的人,级别不会低。”

陈玉发来一条语音。裴凌川点开。

“我查了‘远辰’航运的船期。下一艘船十天后到灰岩星。我需要知道它运的是什么、卸在哪里、谁接货。这些东西,在我的位置查不到。”

裴凌川打字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军部的船只识别码。有了这个,我可以假装成军部的人,登船检查。”

裴凌川沉默了几秒。这是违规的。如果被发现,陈玉的身份就暴露了。但如果不这样做,他们永远不知道“远辰”航运的船上到底装了什么。

“十天后?”

“十天后。”

“我让人准备。灰岩星那边,你小心。上次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我知道。他们还在。”

裴凌川的手指停住了。“还在?”

“咖啡馆外面,每天有人盯着。换了三拨人了,但一直在。不靠近,不打扰,就是盯着。”

裴凌川盯着那行字。陈玉被监视着,但他还在灰岩星,还在查“远辰”航运,还在发消息给他。他没有跑,没有躲,没有消失。

“要不要我——”

“不用。我能应付。你管好观察团的事。”

裴凌川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儿。七年前他试图控制陈玉的一切,结果陈玉走了。现在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。

“好。保持联系。”

“好。”

灰色头像暗了下去。

通讯器又响了。赵副官的声音。

“长官,林上校请求汇报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林远舟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。

“C73空域的新情况。”林上校打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星图铺在桌上,“被动监听阵列在过去一周捕捉到了四组不明信号。都在废弃空间站附近。”

星图上标注了四个红点,围绕着废弃空间站,像一个松散的保护圈。

“每隔四十八小时,同一时间、同一频率、同一强度。不是自然现象,是人工信号。”

“加密的?”

“对。用的是军用的加密协议,但密钥不在我们的库里。”林上校推了推眼镜,“发信号的人有军方的设备,但他们用的密钥是军方没有记录的。”

裴凌川盯着那张星图。

“还有一件事,”林上校说,“这些信号的发射时间,和‘远辰’航运的船期吻合。每次‘远辰’的船经过C73空域,信号就出现。船走了,信号就停。”

裴凌川靠在椅背上。有人在C73空域建了一个导航网络,用军方的设备,给特定的船指路。周明远是传话的人,他背后还有人。裴家的船出现在那片空域。观察团提前来了,名单里有周明远的前秘书,那个秘书的妻子在远辰航运工作。

拼图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。但最中间的那一块——那个让周明远跑腿的人——还在暗处。

“林上校,帮我准备一份船只识别码。级别不用太高,够登船检查就行。有效期到十天后。”

林上校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,C73空域的被动监听不要停。我要知道每一艘进出那片空域的船。”

“是,长官。”

林上校走到门口,裴凌川叫住了他。

“林上校,你觉得这些信号是谁发的?”

林上校沉默了一瞬。“能同时调动军方的设备、掌握军方的加密协议、在C73空域建立一个不被发现的导航网络,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。”

裴凌川点了点头。

林上校出去了。裴凌川站起来,走到舷窗前。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,几艘巡逻舰正在执行任务,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

通讯器又闪了一下。

“忘了说一件事。‘远旅’的老人让我问你——下次来,要不要尝尝他新做的甜点。他说你上次喝咖啡的时候皱眉了,黑咖啡太苦。”

裴凌川盯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告诉他,不加糖也行。”

“好。”

裴凌川站在舷窗前,看着外面的星空。灰岩星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——那里是暗橙色的,老城区的路灯很少,星星比首都星亮得多。陈玉现在就站在那片星空下,被监视着,但还在发消息给他。

他走回指挥台前,打开光屏,开始审阅观察团的接待方案。方案是赵副官拟的——住宿安排、行程规划、安全保卫、汇报材料。裴凌川一项一项地看,在某些地方做了批注。

十天后。陈玉要登船检查。观察团会在那个时候到达。两件事撞在一起。

裴凌川停下来,想了想。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,拨给赵副官。

“识别码准备好了之后,不要通过军部的频道发。用我的私人加密渠道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裴凌川挂断通讯,继续看方案。窗外,边境的夜还很长。沧澜号的引擎在低鸣,平稳、低沉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
他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,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后他关掉光屏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七年前,陈玉把加糖的咖啡推到他面前,说:“你也不喜欢苦的,你只是习惯了。”

也许吧。

他打开通讯软件,看着那个灰色头像。离线。

他打了一行字:“甜点不用加糖。我下次去。”

发送。

“已读。”

“好。”

裴凌川看着那个字,关掉了界面。

指挥室里暗了下来,只有舷窗外的星光。

他坐在黑暗里,没有开灯。

舷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肩章上,将那两颗将星映得冷冷淡淡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那两颗星很重。

不是金属的分量,是别的什么。

七年前他考上军校的时候,裴父说:“裴家的人,在军部要有自己的位置。”那时候他以为“位置”是军衔、是权力、是别人看他的眼神。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想要那些。他想要的东西,从来不在军部的体系里。

他想要的东西,在灰岩星,在一家叫“远旅”的咖啡馆里,在一个人手指摩挲杯沿的习惯里。

裴凌川站起来,走到保险柜前。输入密码,打开。

里面有两样东西:一张泛黄的照片,和一份七年前就开始整理的调查记录。他拿出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照片里的两个人,一个是他,一个是二十岁的陈玉。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,后面会有七年的空白。

他把照片放回去,锁上保险柜。

走回指挥台前,他调出陈玉的档案——那份他看过无数遍的、干净得不正常的档案。五年前入职,外交学院硕士,成绩优异。没有照片,没有家庭信息,没有过往经历。像一张白纸,被人刻意擦干净了。

裴凌川盯着那张白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陈玉从来没有说过他父母是谁,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。七年前在一起的时候,裴凌川问过一次,陈玉沉默了很久,说:“没有。”就一个字。裴凌川以为他不想说,没再问。现在想起来,“没有”可能不是不想说,是真的没有。

没有家人,没有背景,没有牵挂。

裴凌川关掉档案,靠在椅背上。

他忽然很想知道,陈玉在灰岩星的这些年,一个人是怎么过的。每天晚上去“远旅”喝一杯咖啡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然后回住处,关上门,面对四面墙。没有人在等他,没有人给他发消息,没有人问他“今天怎么样”。

七年,两千五百多天。

裴凌川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自己在边境的这三年,也是一个人。站在舷窗前看星空,喝黑咖啡,睡不着的时候翻那张照片。他以为自己在等一个答案,现在才发现,他等的不是一个答案,是一个人。

通讯器又闪了一下。

裴凌川睁开眼睛,打开。

灰色头像发来一条消息,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是一杯咖啡,放在“远旅”的木桌上,旁边有一个小碟子,碟子里放着一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“老人做的甜点。他说趁热吃。”

裴凌川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:“好吃吗?”

“不知道。我还没吃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。”

裴凌川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灰色头像没有再回复。

裴凌川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,放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,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放在一起。

他关掉光屏,指挥室里彻底暗了下来。

但他没有躺下。他走到舷窗前,站在那里,看着外面的星空。边境的星星和灰岩星不一样——这里的星星更冷、更远、更像碎掉的钻石散在黑色的绒布上。灰岩星的星星是暖的,暗橙色的天空把星光染成琥珀色,像老人煮的咖啡,像陈玉手指摩挲过的杯沿。

他想起陈玉说“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”的时候,语气应该是平静的。陈玉说所有话都是平静的,像深秋的湖水。但裴凌川现在知道了,平静的湖水下面,有东西。

七年前他不知道。七年前他只知道控制、占有、把陈玉绑在身边。他以为那就是爱。后来陈玉走了,他才开始学——学怎么不控制,学怎么不占有,学怎么在一个人说“我能应付”的时候,忍住不说“我来帮你”。

很难。比指挥一场星际战役还难。

但他想学会。不是为了陈玉,是为了他自己。他想做一个不一样的人。一个陈玉愿意留下来的人。

裴凌川站了很久,久到那几艘巡逻舰完成了一次往返,久到暗红色的恒星在舷窗边角沉下去又浮上来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回行军床边,躺了下来。

床很窄,刚好够一个人翻身。床单是军绿色的,洗得发白,边角有些起毛。他躺上去,闭上眼睛。

沧澜号的引擎在远处低鸣,平稳、低沉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上没有烟味,没有洗衣液的味道,没有任何人的气息。

只有他一个人的。

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,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,不是陈玉二十岁的脸,是今晚那张新照片——一杯咖啡,一小碟甜点,和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。

“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。”

裴凌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然后他彻底陷入了睡眠。

边境的夜很长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觉得那么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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