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妩烬看着油纸包里都被咬过一口的糖糕,然后将红豆的塞到了棠念白手里。
“那等逛完,去庄子的时候,再回来给你多买些红豆沙馅的。”
棠念白本想拒绝,张了张嘴,便看到白妩烬已经拿起紫薯泥的糖糕开始吃了起来。
那上面的第一口都是他咬的。
从前,师兄也总会在吃食上,将第一口先给他吃。
然后,剩下的也是他吃。
白妩烬见棠念白捏着糖糕,迟迟没有咬下,以为他馋自己手里的那块,便将吃了一半的紫薯泥糖糕递到了他的嘴边。
“这个真得不错,强烈推荐,你尝尝?”
棠念白看了一眼白妩烬嘴角上的醉屑,不语,却乖乖低头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咽下后,又将剩下的接过去,两口塞进了嘴里。
“你慢点吃。”白妩烬又拿出一块,边吃边含糊道。
等到棠念白将糖糕咽下,白妩烬心中长舒一口气。
好险,差点就没媳妇了。
这也吃得太急了。
他可不想婚都没结,就在各界传出妖界少主的媳妇,婚前被糖糕噎死了的传闻。
白妩烬思索了两秒,抬眸时,正好看到棠念白捏着那块红豆沙馅的一口没动,双眼正看向他嘴里咬得那块。
“你……想吃我这块?”
棠念白将自己的那块递给他,“我跟你换。”
白妩烬没有多想,交换了糖糕。
棠念白又三两口的塞到了嘴里。
白妩烬余光瞥见,捏着糖糕的手抖了一下,他将剩下的半块留了下来,试探的递给了棠念白,问:“还要吗?”
棠念白不语,只是一味的吃掉白妩烬特意给他留下的半块糖糕。
油纸包空了。
白妩烬心里嘀咕:“这是什么毛病?怎么专爱吃人剩下的?”
棠念白将最后一口糖糕咽进肚里,捏了个除尘术,顺手连同白妩烬衣裳上的油渍都清理干净。
白妩烬低头看了眼一尘不染的衣袍、就连鞋帮边缘上都不带一粒沙土,抽了抽嘴角,道:“吃腻了,走,带你去尝尝京都城里的富贵馄饨。”
来到馄饨摊,两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白妩烬要了两个大碗的,馄饨摊的老板还送了一小碗腌菜 。
清亮的骨汤、翠绿的葱花、几粒虾皮沉浮其中,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裹着粉嫩的肉馅,像一只只白玉小舟。
白妩烬一如先前,舀起一个馄饨,细心的吹凉了些,才递到棠念白嘴边。
“我听说新人成婚前需少进食,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,今夜必定是坐不下安稳搂席,需得敬酒,所以,去庄子上之前,你先吃饱。”
棠念白垂眸,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。
鲜味在口中炸开,驱散了糖糕的甜腻。
“妩烬。”
“嗯。”
白妩烬抬眸看了棠念白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吹凉馄饨。
“怎么了?念白。”白妩烬随口问道。
棠念白没有立刻作答。
垂下眼,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,将眼中拉扯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。
当初,他决定伪装成棠念白,靠近白妩烬、得到白妩烬、让白妩烬的心里、眼里全盛满自己时,是何等自信。
可此刻,那份势在必得的自信,却在白妩烬不经意间的信任和温柔里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看着白妩烬微缠的睫毛,吹馄饨的动作与神情,是那样的熟悉、细致、认真、还有他贪恋了许久的、独一份的温柔。
如今却毫不保留的倾泄在了“棠念白”这个虚假的躯壳上。
棠念白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。
碗里的馄饨吹得差不多了,白妩烬也没有等到棠念白要说什么?
于是抬起头,微微侧目,正好对上棠念白的眼睛。
嗯?这什么眼神?
白妩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棠念白也很快移开眼睛,缓缓开口。
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白妩烬一愣,反应过来,才将馄饨推了过去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点。”
他可是大猛一!
照顾老婆应该的。
他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。
棠念白摇头,“妩烬,你我都是男子,没有谁必须要照顾谁,往后你也要多顾及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白妩烬嘴角翘了翘,棠念白的话比今日的糖糕还要香甜。
— — —
日影西斜未过未时三刻。
暖阳柔了几分。
城外庄子一派红火。
红灯笼串串悬于墙头,红绸绕着廊柱,囍字贴满门窗。
院中人来人往,寒暄道喜声不绝。
白妩烬与棠念白一身大红喜服,手中各持打成同心结的红绸一端,被暗卫们簇拥着前往喜堂。
“新人来了!新人来了!统统闪开!”暗五高声喊道。
因着今日的宴客都是暗卫,所以白妩烬和棠念白来到庄子后,便设下了结界,将整个庄子笼罩了起来。
等到他二人来到喜堂,入目便是清一色的黑衣。
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未覆面,露出清秀俊逸、洋溢着笑容的脸庞。
白妩烬一时心中酸涩。
本该娶妻生子、无忧安稳的年岁,却因幼时的不幸,如今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。
身旁的棠念白微微侧目,看着白妩烬轻抿的嘴唇,轻轻拽了拽红绸。
白妩烬转头看去,对上棠念白含笑的眉眼,心中忧郁瞬间散去大半。
脸颊也不自觉漫上一层极淡的红晕。
众人见状,直接开始起哄。
“行了!行了!别耽误吉时,赶紧拜堂!”
堂上红烛高燃,香烟缭绕。
暗五负责司仪的活。
扯着嗓门开始高声唱和。
“一拜天地!”
白妩烬和棠念白并肩跪下,对着门外叩首。
“二拜高堂!”
只因成婚仓促,白妩烬未来得及通知妖主和妖后,故而高堂椅上空无一人。
他想着,自己的命是沈刃捡回来的,在这种场合下,理应对着沈刃鞠个躬,可自入喜堂,都未见沈刃的身影。
白妩烬眸光微闪,压下心中苦涩。
于是,他便走到天地案的前面,对着围堵在喜堂里的人,向左、向右、向前,恭恭敬敬的三鞠躬。
众人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,满堂喧闹戛然而止。
“妩烬,你这是做什么?”有人忍不住开口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