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就在边上,鬼影干巴巴地躺在地上,愣是没有一个人想到把他抬到床上。
鬼影眼皮颤抖,眼球在底下转动。
“快看,快看,他是不是要要醒了。”王进宝指着鬼影说。
“应该是吧。”
不是。
鬼影本来打算挣扎着起来的身子,听到这声音干脆地,安然地放弃了。
他可不想看到鬼怪开大会,他还想活得久点。
两只手放在两侧,格外的安详。
“行了,别装了,我知道你醒了。”孟望津轻踢了下鬼影的腿。
不听不听,王八念经,鬼影紧闭双目,一动不动,但颤抖的眼睫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。
还不起来?孟望津挑眉,轻拍蛋蛋和胖卷的屁股,“上。”
两只小啾早已按耐不住了,摩翅擦爪,小爪爪一点就飞了过去。
“啾啾啾!”蛋蛋和胖卷一左一右地站在鬼影的两侧,左右开弓,伸出小翅膀在鬼影的鼻子下轻轻挠了挠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鬼影憋不住了,噗嗤笑了出来。
蛋蛋和胖卷乘胜追击。
鬼影在地上像条搁浅的鱼,扑腾个不停。
一不小心松懈了,睁开了眼睛。
看清周围这一圈妖魔鬼怪,鬼影的笑容僵在脸上,转而扯出了一个苦笑不得表情,嘴角抽搐,“呵呵呵,你们好啊!”
他还是不想醒来了吧,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怎么能晕过去,急!
“你好,你好!”对于一下子把鬼影吓晕过去了的简影安,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与愧疚的,主动地打了招呼。
不对劲?有点和善。
鬼影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问道:“敢问各位是什么品种的鬼?
孟望津,沈熙甩开身上的白袍。
关横扯下一根脸上的布条。
小银子撕下祝您开心的黄符。
王进宝扒下长长的假发。
简影安手指微曲将自己的两颗假牙。
邬橦随手将刚刚不小心掉了的树枝踢到一胖。
蛋蛋和胖卷摸了摸自己也想干点什么,可惜只能摸到自己的一身膘。
他们异口同声道:“是人!”
“哦,原来你们是人啊。”鬼影恍然,随即又感到了一丝不对劲,“什么!你们说是人!”
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孟望津等人,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们是一个物种?”
“这么吃惊干什么。”王进宝不满地开口。
鬼影寻声看去,“姑,姑奶奶。”
王进宝:“滚,别这么叫我!”
怕再引火上身,王进宝干脆地后退了一步,躲到了小银子的身后。
“我们真是人,你别不相信。”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鬼影有点相信了。
秉持着没理小闹,有理大闹的人生信条。
鬼影毫不犹豫地躺到了地上,耍赖皮地大喊大叫,“那你们吓我干啥?”
“诶诶诶,你看这人,啧啧。”王进宝在小银子耳边就是对鬼影的一顿蛐蛐。
孟望津看不过眼,又给了他一脚,“你还好意思说?”
“你倒是先说说为什么要把戏园里的人吓跑。”
一听这话,鬼影也不动弹了,又躺在地上装死。
不理望津讲话?
关横板着一张脸,凶神恶煞地走到了鬼影的面前,捏住他的脸,“说不说。”
“说说说,我都招。”鬼影举手投降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。
鬼影娓娓道来。
原来他是徐管事的孩子,在经商一道上颇有自己的见解,也确实天赋异禀,屡屡提出新颖的法子将戏园办得越来越红火。
例如,就是他提出了要将逗墨先生的话本抬上戏台。
然而,哪怕是这样也无法挽救戏园日薄西山的近况。
因此他提出了要带戏园子北上的想法,寻找新的生机。
但离开哪是这么容易的。
他的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决了,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爹,徐管事。
北上充满了机遇,鬼影不愿就此放弃,转而想起了歪招。
既然你们不愿主动离开,那就被赶走吧。
这便是鬼影的全部故事。
听完鬼影的话,一时间,全场都沉默了。
他们有些唏嘘,因为这样的事情,就要如此大动干戈吗?他们不理解。
或许正是因为鬼影太过偏激了,沈熙在心里想到,难怪徐管事年事已高也不愿将戏园子交给鬼影来管,始终由自己亲自来打理。
鬼影是有才华的,但他过于理想主义了,太想当然了,那些新奇的想法由他提出之后,还是经由徐管事这些幕后人员实地操作优化后才得以实施的,孟望津叹息一声。
他的话本被戏园采纳,他其实是很熟悉这其中的运行规律的。
孟望津怎么想的,他也这么说了出来。
“理想主义?这是什么?”鬼影直勾勾地看着孟望津说道。
“就是……”孟望津话还没有说完。
鬼影就冲了过来,拉上孟望津的手,无比恭敬地说道:“您,您是逗墨先生?”
鬼影刚才一直保持着恐惧的心理,没怎么敢看周围这些“鬼”的脸,现在仔细一看就发现了大秘密。
“额,我是。”孟望津尴尬地笑了笑,扭头朝关横使了个眼色。
关横立马上前把鬼影从孟望津的身边拉开。
“行了,不用说了。”孟望津堵住鬼影还想说的话。
微微一笑,“我们接着来说什么是理想主义。”
一大通话传入了鬼影的脑子里。
要是别人说的,他就左耳进右耳出了,但这可是逗墨先生啊,这段话他必须要好好思考,必要时刻还可以供起来。
“那你好好想想吧,我们走吧。”
“啊,这就走了,别走啊,逗墨先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。”鬼影话不经脑子直接秃噜了出来。
看着孟望津带着一大帮人走了,他才懊恼地拍了拍脑袋。
真蠢,大半夜叫人家吃什么饭啊?这不会给逗墨先生留下很蠢的印象吧?
孟望津枕着关横的手臂,进行夫夫间的悄悄话,“那鬼影真的是有点蠢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