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晨光从洞口照进来,把整个山坳染成了淡金色。
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萧烬尘。
萧烬尘还在原来的位置,靠着岩壁,闭着眼睛。
但他看起来不太对劲。
萧烬尘的身体微微倾斜,头偏向一侧,呼吸不太平稳,有些急促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安平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主子?”
萧烬尘没有反应。
安平撑着地面站起来,走到萧烬尘身边,蹲下来。
他伸手探了探萧烬尘的额头。
烫的。
还不是一般的烫,他摸着都感觉手心在发热。
安平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发烧了。
萧烬尘发烧了。
为什么?伤口感染?昨晚吹了风?还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哪里?
发烧了该怎么办啊?
他们现在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悬崖底下,万一萧烬尘烧死了怎么办?
安平来不及多想,他先把萧烬尘扶正,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萧烬尘的身体很沉,安平后背的伤口在拉扯中疼得他直抽气,但他咬着牙,硬是把人扶好了。
“主子?主子?萧烬尘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萧烬尘的睫毛颤了颤,但没有睁开眼睛。
安平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,温度比额头还高。
不行,得想办法降温。
他转身走到洞口,朝外面看了看,山坳里还是昨晚的样子,三面峭壁,一面密林。
密林的方向隐隐有溪水声传来,看来昨晚不是他幻听。
有水就好办。
安平又看了一眼萧烬尘,确认他还处于昏迷状态,然后快步朝密林的方向走去。
溪水在山坳的东侧,从岩壁上流下来,汇成一条小腿深的小溪。
安平蹲下来,用手捧起溪水,水很浅,很凉,不算干净,但无所谓了。
他先把水拍在自己脸上,让自己清醒了一下,然后开始想办法把水带回去。
他没有容器。
安平环顾四周,看到溪边长着几片大叶子,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,但叶片厚实,可以用来盛水。
他摘了几片叶子,折成碗状,盛了水,小心翼翼地往回走。
回到岩壁下的时候,萧烬尘还是原来的姿势,没有动过。
安平把水放在一旁,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,蘸了溪水,轻轻地敷在萧烬尘额头上。
萧烬尘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安平把布条放好,然后开始检查萧烬尘的伤口。
左臂上白色的布条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,有些地方开始发黑。
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,看到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,有脓液渗出来。
这是感染了。
安平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把布条拆下来,用溪水清洗伤口。
萧烬尘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,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依然没有醒。
安平的动作很快,清洗完伤口,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——先前没用完的金疮药,幸好他有带在身上以防万一。
他把药粉撒在萧烬尘的伤口上,然后从自己里衣上又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,重新包扎好。
做完这些,安平已经满头大汗了。
他咬着牙,把萧烬尘额头上的布条取下来,重新蘸了冷水,敷上去。
他看了看小瓷瓶里剩余的药粉,已经不多了,感受着自己后背的伤,纠结了许久,最终长叹一声,收进怀里。
罢了,他皮糙肉厚,还能忍。
这些,还是先留给萧烬尘用吧。
然后他坐在萧烬尘旁边,盯着他。
萧烬尘的脸很红,嘴唇干裂,眉头紧缩,看起来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更像一个生了病的普通人。
原著中也有萧烬尘发烧的情节,女主林清月在破庙里照顾他一夜,两人感情迅速升温。
“萧烬尘这个人,从来不会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,他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夜色里,藏在一个人的时候。所以当他终于允许自己在林清月面前卸下防备的时候,林清月成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这是原著中的原话,然而现在,原著里的女主不在,他一个影卫,蹲在这里,照顾着发烧的摄政王。
安平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。
——
萧烬尘烧了大半天。
安平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,每隔一刻钟就换一次额头上降温的布条,每隔半个时辰就检查一次伤口的情况。
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,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他不懂医术,附近也没啥草药,没有干净的水,连一块像样的布都没有。
他只有几片叶子、一小瓶所剩不多的金疮药、和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。
但这几样东西,他用到了极致。
中午的时候,萧烬尘的烧退了一点。
安平松了口气,把敷在他额头上的布条取下来,重新蘸了冷水敷上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洞口。
他们需要食物。
安平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,但他知道,两个人总不能饿着肚子。
他在密林里转了一圈,找到了一些野果。
红色的,小小的,看起来有些像野泡儿,但又不太一样。
他不敢确定能不能吃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安平摘了一些野果,又用小溪边的石头磨了一个浅坑,做成简易的“碗”,可以盛水。
他把野果洗干净,用叶子包好,带回岩壁下。
萧烬尘还没醒。
安平坐在他旁边,把野果放在他身边,自己先尝了一个。
野果很酸,酸得他皱起了眉头,差点yue出来。
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他需要力气。
没有力气,就没办法照顾萧烬尘,萧烬尘要是死了,那可是一命两尸。
傍晚的时候,萧烬尘的烧又上来了。比白天还高。
安平摸了摸他的额头,手都被烫了一下。
“主子?主子!”
萧烬尘的睫毛颤了颤,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很涣散,像是隔着一层雾,看了安平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“……安平?”
安平松了口气:“属下在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,生怕他再睡过去,说话帮他分散注意力。“主子,您在发烧,伤口感染了。属下已经帮您清洗过伤口、上了药,但这里没有退烧的药,只能物理降温。”
萧烬尘听着他这一长串话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物理降温。
这个词很陌生,是何意?
萧烬尘没有问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,眼神清明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