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崇远让人去查秋猎那日的细节。
暗探查了几日，果不其然查出一切都是萧烬尘顺水推舟，将计就计。
然而其中，却查出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萧烬尘遇刺时，中了一种名唤红颜醉的毒——千机阁的独门毒药，无药可解，唯有男女交合。
他身边当时只有那个影卫。
而红颜醉的毒，却解了。
赵崇远放下手中密报，抬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。
茶水早已凉透，他却缓缓咽下，神情沉静，似在细细品味其中深意。
他在想，萧烬尘这个人，滴水不漏，没有把柄，没有软肋，竟然会有这样一个秘密。
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，萧烬尘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威信，就会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，一推就倒。
新帝萧衡会作何感想？一个和影卫有私情的摄政王，还能不能全然倚重？
满朝文武又会如何议论？一个德行有亏、私德不端的摄政王，还有什么资格稳居朝堂、辅理朝政？
百姓会怎么想？堂堂摄政王，竟有断袖之好。
这些盘算，赵崇远并不急于动手，他耐性十足，等着起。
他会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等萧烬尘放松警惕的时候，等萧衡对萧烬尘的信任出现裂痕的时候，等朝堂势力悄然分化的时候。
到那时，他只需要轻轻推一下，萧烬尘就会从高处摔下来。
而他，会接住他的位置。
赵崇远起身缓步行至窗边。
夜空悬着一轮圆月，清辉皎洁，洒满庭院。
他看了一会儿月色，忽然想起那个影卫他见过两次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站在萧烬尘身后，像个影子。
赵崇远想，下次再见，他应该好好看看那个人。
看看能让萧烬尘卸下防备的人，到底长什么样。
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，又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，折好收进袖子里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安平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，蓦地笑了。
给一个影卫取名“安平”，何其可笑。
安平端着空茶壶从书房出来时，心里还在吐槽萧烬尘不止拿他当侍卫和谋士使，还拿他当侍从使。
萧烬尘喝茶喝得凶，一上午已经续了两壶，安平怀疑他是不是把茶当水喝了。
喝这么多茶，晚上怎么睡得着的？
哦，不对，萧烬尘本来就觉少，年纪大了吧，实二十五，虚二十六，毛二十七，将二十八，就二十九，马上奔三，转眼奔四的人了。
古代人活个五六十就算高寿了吧，四十也算老年人了，老年人觉少，可以理解。
拐过回廊的转角，他听到两个侍女在低声说话。
他没有偷听的习惯，但她们的声音刚好飘进他耳朵里，想不听都不行。
“下月初九是王爷的生辰，按例要准备什么吗？”
“准备什么呀，王爷从不过生辰，往年咱们备了东西，王爷从来不用。今年还准备吗？”
“也是，不过还是要准备吧，王爷用不用是王爷的事，咱们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那问问祝姐姐的意思吧，咱们别在这儿瞎猜了。”
安平忽然站在原地顿住。
萧烬尘生辰快到了？
萧烬尘从不过生辰？
嗯......好像是这样。
原著里萧烬尘的身世便是五岁丧母，母亲淑妃死在一场“急病”里，可皇宫里的急病，哪一桩不是人祸？
淑妃死得很突然，前一天还在御花园赏花，第二天就没了。
评论区有人猜是被害死的，有人猜是自杀，作者没写，就那么含糊过去了。
五岁的孩子，没了母亲，父亲是皇帝。皇帝的儿子多得认不全，哪会记得一个没妈的孩子什么时候过生辰？
也许根本不知道，也许知道但不在意。
安平想到这里，忽然又回忆起原著中一个模糊的细节。
萧烬尘七岁那年，曾偷偷跑到淑妃生前住的偏殿，在门口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被太监发现，发烧烧了三天，没有人来看他。
后来他就再也不去了。
当时他并未有多大感触，小说嘛，男主身世凄惨是标配，看过一眼评论区的缺爱和心疼就算过。
可他现在站在回廊里，秋风从袖口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太轻了。
缺爱不是性格冷的原因，是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。
从来都没有。
皇宫里的人不在意他，父皇不在意他，朝臣更不会在意他。
后来他成了摄政王，权倾朝野，终于有人都怕他敬他讨好他，但还是没有人在意他。
在意他和怕他，不是一回事。
侍女已经走远了，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安平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站在风口，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茶壶，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打热水的。
他快步往小厨房走，打了热水，端着茶壶往回走，脑子里还在转下月初九的事。
萧烬尘生辰，那他要不要送个礼物？送了萧烬尘会收吗？要不还是不送算了？
送的话送什么？
萧烬尘似乎也没啥物质上缺的东西，精神上缺的东西他又没法送。
安平想了一圈，没想出来。
他摇了摇头，加快脚步走回了书房。
萧烬尘在埋头苦干，安平把茶壶放在桌上，退后一步站好。
萧烬尘没有抬头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，安平看着他，一时看得出神。
回想最初还觉得萧烬尘长相就这的，如今想想他从小受欺负长大，很可能小时候营养不良，还能长成如今的模样，个子比现代的他还高，基因真是十分强大了。
“你一直看着本王，是有什么话想说？”萧烬尘突兀出声，他没有抬头，但笔停了。
安平心头一跳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“......没有。”
萧烬尘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你知道自己脸上写着‘撒谎’二字吗？”
“......”您厉害行了吗，还能从我脸上看出字来。
“属下只是在想，”安平说，“主子您总是喝太多茶，恐伤脾胃，对睡眠不好。”
萧烬尘看着他，安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。
萧烬尘没有追问，转而道：“本王往后少喝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