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,碎金般簌簌洒落,斑驳错落的光点铺洒在温热的肌肤上,轻轻晃醒了沉睡的人。
安平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
入目是苍劲舒展的树冠,枝叶婆娑,漏下漫天晨光。
他怔怔失神片刻,昨夜滚烫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
萧烬尘将他桎梏在身下,呼唤他的名字,啃噬他全身,一寸寸将他占有、撕裂、吞吃入腹。
极致的疼与极致的爽在脑中大战三百回合,拉扯冲撞,最终轰然炸开,他彻底晕过去。
安平猛地把脸埋进臂弯里,耳廓、颈侧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。
啊啊啊啊他为什么要帮萧烬尘解毒?谁家影卫给了主子命还要给自己身体啊?
但是萧烬尘替他挡了箭。
啊啊啊啊但是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啊!
这下该怎么办?!
他好好一个直男,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,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给拱了!
都怪萧烬尘!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,就带他一个人来围猎场,不然何至于此啊?!
他的初吻!他的清白!
全都没了!
安平悲痛欲绝地坐起来,外袍从他身上滑落。
微凉的晨风拂过皮肤,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他下意识一个低头,便看到了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,红肿暧昧,不堪入目,他迅速把外袍拉上来。
而后他看清了搭在自己身上这件外袍,玄色锦袍,面料温润厚重,织金暗纹若隐若现。
这是萧烬尘的外袍。
安平指尖摩挲着衣料,忽地怔怔望着衣身纹路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想起萧烬尘昨夜神志不清时说过的话——“本王也可以是女人”。
他想起萧烬尘说那话的时候,声线低沉沙哑,眼神里是清清楚楚的占有欲。
安平蓦地攥紧了那件外袍。
一个不安的念头骤然滋生,疯长。
萧烬尘......会不会想把他当男宠?
摄政王有断袖之癖,传出去必然不好听,但养个男宠在府里,旁人也不会、不敢说什么。
安平心底骤然一寒。
他不想要这样的日子。
他是影卫,不是男宠。
他可以尽职尽责当好影卫,保护好萧烬尘,但不能当他的男宠。
安平咬了咬牙,他宁愿死,也不当男宠。
左右已经为萧烬尘解了毒,做到这个地步,他自认已经尽职到头了,问心无愧。
他缓缓起身,穿好自己的衣物,并将那件沾染着萧烬尘气息的玄色锦袍叠得整整齐齐,轻轻放置在身侧熟睡的人身旁。
萧烬尘眉头尚且微蹙,薄唇紧抿,然而面色温润平和,体内毒素已尽数清散。
安平静静伫立,看了他最后一眼,收回目光。
他转身走入林间,抬手刻意搅乱周遭草木,伪造出一场崭新的激烈缠斗的痕迹。
痕迹一路延伸,直直通往不远处的万丈悬崖边。
最后,他将刻着专属编号、象征影卫身份的影牌静静留在崖边,伪造出自己突遭伏击、力战不敌、被逼坠崖身死的完美假象。
一切制造完毕后,他转身钻进树林,往另一方向跑去。
趁没人发现赶紧跑!
他已经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靠近,是影卫们来了,萧烬尘会平安无事。
安平放心地跑了。
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,但他知道要离京城越远越好。
他不敢走官道,不敢在城镇停留,专挑小路走,翻山越岭,将轻功用到极致,走了大半天,走出了京城圈的范围。
他把自己打扮成普通百姓,把刀藏在包袱里,把身上所有带有王府标识的东西全都扔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悬崖之上,他离开后不久,就有一个黑影无声地落下,将他的影牌拾起带了回去。
那是一个暗卫,是萧烬尘的人。
安平一路往南,走了半个月。
世事难料,谁能想到上个班能失身,他除了暗器一文钱没带,只得一边接活赚钱一边赶路。
好在他是影卫,会杀人,并且杀得很好。
离了京城,暗杀这块他几乎就是权威的代名词。
他找了一个中介,接一些不好不坏的活,杀一些不好不坏的人。
他不问雇主是谁,不问目标是谁,不问为什么。
他只问价钱,拿到钱就走。
赚的钱不多,但够他活。
他踏过了青州、行过云城,一路风尘仆仆,往江南而去。
然而他不知,自他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起,就已经被发现并跟着了。
王府暗卫轮番隐匿尾随,不敢贴近以防被发现,只远远默默追随,将他每日的行迹、食宿、伤势一一详实记录,化作密报,快马加急送往京城。
皇城深宫,案牍繁忙。
萧烬尘每日都会收到密报。
他批完折子,待夜深人静、万籁俱寂之时,总会展开那一页薄纸。
纸上寥寥数语,清晰记录着安平每日所有点滴。
今日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,吃了什么,有没有受伤,途中与何人有过交集。
一举一动,事无巨细。
他逐字逐句看完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而后小心折叠整齐,妥帖收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。
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摞,按日期逐一排着,从安平离开的第一天,到今天。
影一来汇报事情的时候,看到萧烬尘又在看密报。
他屏息敛声,不敢惊扰,待禀报完毕诸事,方才问了一句:“主子,是否需要属下把人带回来?”
萧烬尘头也未抬,“不必。”
影一便不再说话,退了出去。
偌大书房重归沉寂,唯有烛火摇曳,光影绰绰。
萧烬尘再次展开那纸密报,一字一句,反复细读。
良久,他缓缓收好密报,抬手翻开新的奏折,指尖却微微凝滞。
窗外皓月当空,月色澄澈圆满,清辉洒落人间,温柔又清冷。
这般月色,与那夜围猎荒林、与他纠缠沉沦的夜空,分毫不差。
待所有奏折尽数批完,萧烬尘放下笔,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,闭目静默须臾,方才起身缓步走到窗前。
晚风穿窗而入,拂动他宽大的衣袍,也吹散了案前烛火的暖意。
他静静伫立窗前,望着天边明月,沉默良久。
而后转身重回案前,继续处理公务。
如今朝堂暗流涌动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他身处风口浪尖,周身危机四伏,步步皆是险局。
需得一切安定,再将安平抓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