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小山听到谢盛泽要去A市进修一年的消息时,指尖的烟顿了顿,烟灰落在桌沿,他沉默了几秒。
趁着谢盛泽轮休,把人叫到自己这里,关上门,没有绕弯子。
“你疯了?”郭小山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A市那地方水有多深,你不清楚?”
谢盛泽靠在沙发上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:“迟早要去一趟的,刚好有这个机会。”
郭小山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,终于把藏了许久的话摊开:“那你知不知道,八年前程星宇那场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谢盛泽的脊背骤然绷紧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:“真的不是意外……”
“还有顾言溪,上次在江市的车祸,也不是意外。”郭小山的语气依旧平稳,却如字字千斤重,砸在谢盛泽心上。
空气瞬间静了下来,谢盛泽的指尖微微发颤,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,嗡嗡作响,半天只挤出一句:“怎么会……”
郭小山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,心里瞬间明白了——顾言溪果然什么都没告诉他。
其实陈绥早就把程星宇当年车祸的事告诉郭小山了,他一直藏着没说,就是怕谢盛泽知道后,会不管不顾地冲去A市。
可事到如今,这人还是要去,拦都拦不住。
在郭小山心里,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谢盛泽更重要的。
他不认识从前的程星宇,顾言溪更是与他毫无干系。
退一万步说,顾言溪如今是A市顾氏集团的继承人。
他的家族势力滔天,爷爷是商界说一不二的大佬,父亲更是权柄在握,怎么会让他受伤害?
就算是刻意瞒着顾言溪母亲尚在人世的消息。
也足以说明,在顾言溪的家人心里,那些过往的纠葛本就不值一提,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的,从来都是顾言溪的当下与往后。
可谢盛泽呢?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。
郭小山看着谢盛泽愣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,默默推过去一杯温水:“喝口水吧。”
谢盛泽却恍若未闻,依旧僵在原地,眼神空洞。
“唉……”
郭小山边摇头边叹气,心里清楚,果然每次牵扯到顾言溪的事都这个样子。
想当初,他这家店差点被闹事的人砸烂,谢盛泽被人用椅子狠狠砸在背上,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冒出来,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只是冷静地报警、处理伤口、转身离开,从头到尾不见半分慌乱。
可如今,不过是听到顾言溪出了车祸,人明明没什么大事,谢盛泽却成了这副样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谢盛泽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:“怎么回事?细说。”
郭小山见状,连忙叫来了陈绥,让陈绥跟谢盛泽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——
谢盛泽端坐在椅上,静静听完陈绥的叙述,只淡淡吐出一句“知道了”,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
陈绥见他看似无碍,斟酌着开口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谢盛泽抬眼,目光沉静:“什么事?”
“我回来之前,赴了几场圈子里的宴会,瞧那阵仗,好像都是冲着顾言溪来的相亲局……”
陈绥悄悄地观察着谢盛泽的神色,不敢多说,点到为止。
谢盛泽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在膝头微不可察地蜷了蜷。
陈绥犹豫半晌,还是忍不住追问:“所以,你……还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谢盛泽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向陈绥,站定在他面前时,认认真真地欠了欠身:“我明白了,谢谢!”
语毕,便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望着谢盛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陈绥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去找郭小山。
他找到郭小山时,对方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抽烟,夜色像一层薄纱笼在他周身,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,只余下一个孤寂的轮廓,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根烟蒂,烟灰被晚风卷得轻轻打转。
陈绥缓步走过去,扫了眼地上的烟蒂,眉头微蹙:“哥,你在想什么呢?”
郭小山喉结动了动:“没事。”
“还在想谢哥的事?”陈绥追问。
郭小山没有应声,只是沉默地将烟凑到唇边,一口接一口地猛吸,仿佛要把所有的心事都吞进烟雾里。
陈绥实在看不下去,伸手猛地将烟从他嘴边夺下,狠狠踩在脚下,火星在地面溅开:“别抽了!再抽下去身体还要不要了?”
郭小山抬眼斜睨了陈绥一下,扬起手就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小屁孩,胆子倒是不小,敢管起老子的事来了?”
陈绥往后一缩,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。”
郭小山没再说话,就那样静静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,直看得陈绥心里发毛,才慢悠悠开口:“小屁孩,给我好好赚钱,别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恋爱事儿。”
陈绥忙不迭点头:“不谈不谈……我这辈子都给哥打工,跟着哥混就挺好。”
郭小山一听就不乐意了,皱着眉道:“你说你这小孩,小小年纪说什么打不打工的?以后自己单干,赚大钱,过好日子才是正理。”
陈绥挠了挠头,语气平淡:“我对钱没什么概念,够花就行,能陪着哥就满足了。”
郭小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嗤笑一声:“没出息。”
陈绥忽然话锋一转,抬眼看向郭小山,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:“那哥,你呢?以后什么打算?”
郭小山靠在走廊墙上,弹了弹烟灰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向往:“我啊,当然是拼命赚钱,攒老婆本,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,安稳过日子,多好。”
陈绥听着这话,像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到底,浑身都凉透了。他猛地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声音细若蚊蚋:“这样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