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菜肴渐渐见了底,傅博年便拉着傅明珠一同起身,走出包厢去和服务员交代,让后厨把蛋糕送进来。
暖黄的灯光下,众人簇拥着吹灭蜡烛,闹哄哄地唱完生日歌,一顿饭吃到夜色沉得发透。
因为席间喝了不少酒,没人选择开车,顾言溪早早就打了电话,让司机来接。
回到住处,洗漱完毕,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顾言溪侧躺着,看着身侧的谢盛泽,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我总觉得,你自从来到A市之后,就一直有心事?”
“没有的。”
“是不是想回江市了?”
“真没有。”
顾言溪见他不肯说,不由得有些急了:“离你正式上班还有五天,要不我陪你回趟江市?就当散散心。”
“不用的,”谢盛泽连忙摇头,“陈绥已经帮我把东西都带过来了,没什么要回去拿的。”
顾言溪还想再追问,谢盛泽却抢先一步开口:“真没事,可能是马上要进大医院,最近压力有点大,有点紧张。”
这话顾言溪显然不信,他低笑一声:“你紧张?别逗了,你自己都“制”药,还能怕进医院?”
谢盛泽怕他翻旧账,无奈地伸手按了按眉心: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个了,快睡吧,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他刻意结束了话题,顾言溪看着他,终究还是没再追问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两人并排躺着,却各怀心事。
……
“谢先生,顾董事长想见您。”管家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开口。
“好。”
管家见谢盛泽应允,又续道:“时间定在下午三点,我亲自送您过去。”
“顾先生,您好。”谢盛泽推门而入,目光精准落在主位上的顾霆,从容颔首致意。
顾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神色比照片里更沉定几分,不卑不亢,气场丝毫不乱,只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:“坐吧。”
谢盛泽应声拉开椅子落座,脊背挺直,静静等他开口。
“知道我今天找你,是为了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
“识相是一回事,但我不会放手。”
“年轻人,别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正因为年轻,才有孤注一掷的勇气。”
“呵,你就不怕,因为你,言溪会成为整个A市的笑柄?”
“别人敢笑话他,从来不是因为我,而是因为有人觉得顾家可以随意拿捏。”
“好,很好。据我所知,你家里就只剩你孤身一人了吧?”
“是,正因为孑然一身,我才无所畏惧。”
“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,熬了这么多年的工作,也不想要了?”
谢盛泽轻轻笑了笑:“工作不过是生存的手段,我有手有脚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”
顾霆见硬的行不通,转而换了软法子,示意下属将一份文件推到谢盛泽面前:“这份协议你签了,给你安排的职位比现在好上数倍,薪资是你现在的几十倍,我再额外给你一千万。”
谢盛泽扫了一眼协议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:“顾先生,您怕是误会了。我和顾言溪在一起,从来不是为了钱。这份协议,对我毫无意义。”
顾霆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怒意:“真是软硬不吃!非得要我动手,让你在A市待不下去吗?”
谢盛泽脊背挺直,气场丝毫不输:“顾先生,您大可一试。”
顾霆在见谢盛泽之前,心里早有笃定:这少年孑然一身,在这世上没个依靠,定然会贪恋眼前的安稳,不敢同自己硬碰硬。
可他万万没料到,恰恰是这份孑然一身,才会让他这般天不怕地不怕。
想逼谢盛泽主动离开顾言溪的路,算是行不通了;
可顾言溪现在受不得刺激,顾霆也不敢贸然行事。
两人就这么在沉默里僵持着,一室沉寂。
谢盛泽清楚顾霆定然在心里筹算对策,他不愿把场面闹到无法转圜的地步,便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顾先生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顾霆抬眼,眉峰微蹙:“说。”
“请问顾言溪的母亲,是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
来见顾霆之前,谢盛泽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问清楚——
他既要摸清顾霆对顾言溪的感情,也要确认白姨的事,顾家是刻意隐瞒,还是真的毫不知情。
顾霆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顿了顿,才缓缓开口:“二十五年前,言溪母亲带着他去打疫苗,返程时车子失控冲入浦江河,司机和她,都没能救上来。”
谢盛泽心中了然,看来顾家确实不知道白姨还活着,并非刻意欺瞒。
他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:“多谢顾先生告知。若您没有其他吩咐,我先告辞了。”
他刚要转身,顾言溪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,一眼就攥住谢盛泽的胳膊:“盛泽!你有没有事?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顾霆见孙子满心满眼都是谢盛泽,全然没把自己这个爷爷放在眼里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火气直往上涌。
谢盛泽轻轻拍了拍顾言溪的手背:“没事,顾先生只是邀我过来品品茶,聊了聊家常。”
顾霆没料到谢盛泽会主动给台阶,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一声:“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?你慌什么。”
顾言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却还是紧紧攥着谢盛泽的手,对着顾霆恭敬道:“爷爷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您慢慢喝茶,我先送他回去,回头再过来陪您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半拉着谢盛泽往外走,生怕晚一步,爷爷就会做出什么伤害谢盛泽的事。
顾霆看着孙子匆匆离去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,指尖揉了揉眉心。
真是人老了,没有年轻人豁的出去。
他直起身,对着门外的下属吩咐道:“回吧。”
下属上前一步,低声请示:“那他们……?”
顾霆闭了闭眼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暂时先不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