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盛泽拿起旁边的药剂,抵在医生颈间,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火与焦躁:“为什么还不醒?”
医生吓得身子一缩,忙不迭解释:“他挣扎得太厉害,我只能注射了强效麻醉剂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快一小时了,警察没来,陆钰杰也音讯全无。
谢盛泽当机立断,拿起那支药物和空了的安瓿瓶,小心翼翼抱起顾言溪,快步往附属医院赶去。
深夜的医院只有急诊还亮着灯,他只能走急诊流程。
抽血、化验、检查,一圈下来,结果显示没有其他器质性损伤,只是麻药过量,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先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。
谢盛泽清楚,麻药过量引发的昏迷随时可能导致死亡。
他深深地低下头,埋在双手间,痛狠的敲打自己的脑袋。
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不谨慎一点?
他记下陆钰杰的电话号码,用自己的手机反复拨打,却始终无人接听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后背爬上来,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强压下慌乱给带教老师发了消息,详细描述了那支药物的情况和顾言溪的症状。
安排好这些,他又给杨华和李军发了消息,反复交代周一一定要给顾言溪挂上龙教授的专家号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便等着未知的风暴袭来,可整整一夜过去,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。
他提心吊胆预想的麻烦,一件都没有出现。
听澜居那边也一切正常。
谢盛泽的老师第二天看到消息后,立刻联系了龙教授——龙教授恰好也知道这种药物。
索性周末龙教授直接加班来了医院,顾言溪刚醒,还没缓过神,就被带去了精神科。
龙教授接过谢盛泽递来的药剂,一眼就认了出来:“原来是这东西。”
等待各项检查结果的间隙,龙教授开始问诊:“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头疼吗?”
顾言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,目光看了又看谢盛泽,正斟酌着措辞。
龙教授却直接打断:“你是病人,他是病人?看他做什么?朋友先出去回避一下。”
谢盛泽立刻会意,转身走到了外面的走廊。
顾言溪这才开口:“有时候会疼,但不经常。”
“你说的疼,是那种忍不了的疼,对吧?”
顾言溪沉默着没说话。
龙教授看穿了他的心思,笑着摇了摇头:“年轻人,挺能扛。”
“平时有没有精神恍惚的时候?”
顾言溪想了想,轻轻点了点头。
后续龙教授问的所有症状,顾言溪的情况都完全吻合。
没多久,各项检查结果也出来了,和急诊检查差不多,只是脑部CT不正常……
顾言溪说了八年前出车祸的事情。
龙教授也了解了情况,可以抽空做一下手术,这个位置他自己消散不了。
顾言溪想到自己主治医生,一直说位置特殊,只能保守治疗,动手术风险太大。
他现在才明白,不是风险太大,是顾明远怕自己做了手术,记忆会恢复。
他不相信那药的效果,只有自己脑部淤血和那药的药效同时存在,他才安心。
顾言溪努力克制自己不多想,回应:“好。”
“还有这药物,我们以前研究过解药,但现在配出来还需点时日,先做手术吧?”
“好的。谢谢教授。”
“不客气……”
顾言溪走出诊室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谢盛泽,他快步走过去,轻轻抱住了谢盛泽。
谢盛泽抬手,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。
顾言溪鼻尖发酸,他这才惊觉自己一直都低估了顾明远。
从前他只当父亲只是不在意自己,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换不来半分偏爱。
他也试着主动靠近、试着多和父亲交流,可顾明远的态度从来没变过。
他从没想过,对方竟然会狠下心来害自己。
等顾言溪的情绪稍稍平复,谢盛泽才开口,告诉了他联系不上陆钰杰的事。
顾言溪立刻拨了陆钰杰的电话,接起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对方说,陆钰杰昨晚出门被家里人发现,已经被关了起来,手机也被没收了。
顾言溪听完心里一沉——陆钰杰的父亲是副理事,如果顾明远提前和陆副理事打过招呼,那陆钰杰被控制住,就再合理不过了。
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医院,往日人来人往的门诊楼此刻拉着醒目的警戒线,大门紧闭,连空气中都飘着消毒水混着冷肃的气息——
涉事的主诊医生早已被警方带走调查,整栋楼都贴上了封条,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。
几人又转去警局,却连医生的面都没能见到。
值班警察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了他们的陈述,公式化地承诺:“后续有进展,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。”
谢盛泽耐着性子表明自己是报案人,还握有关键录音证据,可对方依旧只是重复着套话。
两人只得无功而返。
回到别墅时,夕阳正漫过庭院的香樟叶,洒下斑驳的碎金。
谢盛泽陪着白姨和程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;
顾言溪则转身回了书房,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便淡了下去,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——
他比谁都清楚,单凭一段录音,根本不足以钉死那些人的罪,他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。
日子就这么看似平静地过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谢盛泽像往常一样换上白大褂走进手术室,可指尖触到冰凉的器械时,心底那股莫名的惴惴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,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果然,他刚刷手准备上台,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便走进了科室。
亮明证件:“接到报案,谢盛泽涉嫌强闯民宅、持枪劫持他人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。”
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同事和带教老师都愣住了,随即纷纷上前阻拦:“警察同志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谢医生平时为人正直,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!”
谢盛泽心中了然。
他终于明白这两天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,顾明远根本不会善罢甘休——
不仅要让他身陷牢狱之灾,还要亲手毁掉他的声誉。
他抬眼对着拦在身前的同事和老师摇了摇头:“谢谢大家的信任,别担心,我只是去配合调查,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说罢,他主动伸出手,任由警察带上手铐,转身走出了科室。
一路上,同事们难以置信的议论声,病人鄙夷的眼神,亮眼的灯光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