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袁媛一看他这什么都不懂的样子，就知道是生理性的喜欢了，便继续给他科普：就是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啊，大城市很常见的。
听到原来也有人像这样喜欢过男生，自己不是怪物，程星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，轻松了不少。
之后又和赵袁媛传了几张纸条，他紧绷的情绪慢慢松了下来。
下自习后，他朝赵袁媛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，对方也回了一个，两人相视一笑，便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。
不成想谢盛泽忽然朝他看过来，他赶紧低下头，借口出去活动了会儿，再进来时，才悄悄瞥了谢盛泽一眼，没从他脸上看到别的表情。
他悄悄松了口气，终于能安心开始上课了。
晚上回家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程星宇载着谢盛泽骑自行车，晚风扑在脸上，他握着车把的手微微发紧。
谢盛泽就坐在他身后，双手轻轻环着他的后腰，偶尔晃悠的裤脚会擦过他的脚踝。
他能闻到谢盛泽身上混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，比白日里凑近闻时更清晰，顺着晚风往他领口里钻。
有时路太颠簸，后座的人会撞到自己的后背，他的心也跟着乱了好几个节拍。
到家后，两人正常做题，做完题两人互相订正，有一道题程星宇不是很懂，就让谢盛泽给他讲题。
他悄悄地把椅子往谢盛泽身边移了移，他凑近嗅了嗅，谢盛泽身上有独属于他的味道，谢盛泽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。
看他坐好开始讲题，程星宇的思绪却跑毛了，他盯着谢盛泽说话的嘴唇，一张一合，感觉好好看。
哪哪都好看，人也好好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完全没有听见谢盛泽的声音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，就看到谢盛泽铁青的脸：“叫你几遍了，想什么呢？这么投入。”
程星宇赶紧否认：“没什么。”
谢盛泽：“来，那你说说，我刚刚讲了什么？这道题答案是什么？”
程星宇哑然，说不出话来，他什么都没听。
谢盛泽一下子怒了，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在谢盛泽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，很生气。
“程星宇，高三的人了，还不自律？嗯？”
“想赵袁媛呢是吧？”
程星宇的心跳像被一只手抓住，连忙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呵呵，没有？今天早自习我就看见了，你俩传了一早上纸条，想谈恋爱，都不想学了？”
“没有，我没有……”他急得语无伦次，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。
谢盛泽像是被惹急了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，逼他抬头：“你看着我的眼睛，告诉我最近这些反常的样子，到底是为什么？”
程星宇的眼睛慌得乱瞟，看天、看地，就是不敢看谢盛泽的眼睛。
他怕一抬头，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，怕谢盛泽会嫌恶心，怕连这样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谢盛泽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神，猛地松开手：“好啊，你谈，随便谈，可以。你告诉我，你拿什么谈恋爱？”
“靠你家那一亩三分地吗？”
“你知道女孩子一支口红多少钱？一件衣服多少钱？靠十块钱的地摊货？你养得起人家吗？”
“再说，咱们去年忙活一年的收成，有你上次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奖金高吗？”
程星宇被谢盛泽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，整个人像被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想辩解，想说自己根本没想谈恋爱，可话到嘴边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怎么说？
说自己上课走神是因为看他？
说自己传纸条是在问怎么藏住对同桌的喜欢？
说自己所有的反常，全是因为面前这个骂他不自律的人？
他只能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把所有的委屈、酸涩和不敢说出口的喜欢，都憋回喉咙里。
他还在发懵，就被谢盛泽一把拽起来：“来，看看，以后谈恋爱了，让人家女孩子跟着你住这？让人家跟着你吃苦？这周回家问问你爸，工地上多辛苦？”
程星宇想说，工地上的苦他早就尝过了——每天干完活浑身疼，手掌磨出厚厚的茧，累得倒头就能睡。
可他怕谢盛泽知道了会多想，更怕谢盛泽嫌他没用，到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我没有……”
谢盛泽看他这副躲闪心虚的样子，火气更盛：“那你说啊？为什么反常？今天把理由说清楚，只要合情合理，我以后再也不管你。”
程星宇的心跳快得要炸开，他几乎要冲口而出：
我喜欢你，那你喜欢我吗？
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：“你讨厌我吗？”
谢盛泽的眉头皱得更紧，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点火气：“你脑袋被门夹了？还是被驴踢了？咱俩从小到大睡一张床、吃一碗饭，我讨厌你，还会跟你一起搬出来住？我讨厌你，还会天天跟你待一块？”
程星宇只能低声应着：“哦哦。”
谢盛泽捏了捏眉心：“程星宇，十七岁了，该长大了，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任性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戳破了程星宇强撑的壳。
他这段时间都被藏不住的喜欢折磨得小心翼翼，害怕被人发现。
可谢盛泽不仅误会他，还凶他、说他任性。
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，他红着眼吼回去：“你谢盛泽厉害、清高，什么事都权衡利弊、自律又优秀！我没用，我长不大，行了吧？”
说完他不等谢盛泽反应，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他不知道该往哪跑，只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抱着膝盖蹲下来，把这半年来的不安、委屈和不敢说的喜欢，全都哭了出来。
哭到喉咙发哑时，他抬头看了看四周，没有一个人，谢盛泽也没有追出来。
他连自己跑走都不担心，更别说喜欢自己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心里的酸涩就翻江倒海般涌上来，也更难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