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客厅的灯也没开,黑沉沉的。
他跑到自己卧室门口,摸到自己的外套,手抖得厉害,半天没穿上。
苏沐靠在卧室门板上,胸口起伏,大喘着气。
刚才那双眼,亮得吓人,直勾勾的,像能看到了一样。
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指尖发颤。
怎么可能。
他跟自己说。
陪了少爷一年多了,要是眼睛好了,少爷那样不喜欢别人触碰的人,怎么会还让他碰头发,还拉手,喂饭......
他扯了扯衣领,屋里的空气有点闷。
心情慢慢平下来,从衣柜里翻出睡衣,叠在臂弯里,推开浴室门。
明天得早点起,给少爷好好道个歉,做两个溏心蛋,少爷喜欢的。
浴室的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裹着水汽漫开。苏沐拧开水龙头,水声哗哗响,他哼起歌,调子不成样,混在水声里。
“吱呀……吱呀……”
楼梯的响声从外面传来,很轻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上面走。
塞伦最讨厌吵闹,所以这个别墅里现在就只有苏沐和塞伦
苏沐搓着泡沫的手顿了顿,侧耳听了听。
歌声停了,水声还在响。
那声音也停了,像是从没出现过。
他摇摇头,继续搓澡,泡沫从胳膊滑下来,掉进水里,溅起小水花。
浴室的玻璃门蒙上了层白雾,看不清外面。
突然,门上一块地方慢慢变清,像被什么擦过,露出两个黑黢黢的椭圆,嵌在白雾里,一动不动。
只是偶尔瞬间变白又变黑。
苏沐背对着门,没看见。
他关掉水龙头,拿过浴巾,擦干身上的水,穿上睡衣,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。
推开门,浴室的热气涌出去,和屋里的冷空气撞在一起。
他打了个哆嗦,扑进自己的小床,被子往头上一蒙。
“舒服~”他闷在被子里,嘟囔了一句,声音含混。
苏沐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来,照得他眼睛眯了眯。
他点开艾玛的聊天框,手指在屏幕上敲着:“没睡呢,刚忙完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两秒,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,艾玛回了消息。
苏沐蜷起腿,被子往身上裹了裹,侧躺着打字回消息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苏沐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和艾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聊着聊着,苏沐后颈突然有点痒,有些毛毛的。
他往被子里缩了缩,后背贴着床单。
怎么回事?
他皱了皱眉,猛地回头。
屋里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,在地板上投出几道家具的影子,歪歪扭扭的。
墙角空荡荡的,衣柜门关着,没什么异常。
苏沐挠了挠头,转回去,继续看手机。
可能是自己吓自己,刚才被少爷那么一吼,有点紧张过头了。
“对了,明天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去练发球?”艾玛发来了消息。
苏沐刚要回复,后背上的感觉又涌上来,比刚才更明显。
他咬了咬下唇,再次回头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墙角的阴影更深了些,像泼在地上的墨,一动不动。
“奇怪。”苏沐嘟囔了一句,把手机往旁边一放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这样应该就好了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敲着:“好啊,明天早点去。”
屏幕的光打在墙上,映出他的影子,小小的一团。
角落里,那片最深的阴影里,藏着一双眼睛,没有眼白,黑得像洞,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,连睫毛颤动的弧度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苏沐的眼皮越来越沉,指尖在屏幕上敲得越来越慢。
聊天框里艾玛的消息还在跳,他盯着看了会儿,眼睛慢慢闭上,手指滑开,手机在手里晃了晃。
手机要往床上平倒下去。
突然一只手从苏沐的上方伸过来,稳稳接住。
屏幕还亮着,映出那只手的轮廓,骨节分明,指尖泛着冷白。
那人垂眼,看着屏幕上艾玛发来的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:“他睡着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,那边沉寂了几秒,才跳出新消息:“好的,你是他的家人吗?你好,我是苏沐的朋友,我叫艾玛。”
没有回复。
那只手在屏幕上划了划,找到删除键,把两条消息一个个删掉,最后把这个人删除。
聊天框恢复到之前的样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暗下去。
黑影动了动,熟练地爬上床,床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在黑暗里亮了亮,落在苏沐脸上。
少年睡得沉,睫毛搭在眼下,呼吸均匀。
黑影慢慢倾身,凑近了些,鼻尖快碰到苏沐的发顶。
呼吸洒在苏沐的头发上,很轻。
他就那么看着,一动不动,连眼神都没移开。
天刚亮,窗缝里漏进点光,苏沐就醒了,比平时早了半个钟。
他摸黑穿好衣服,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,牙刷碰到牙杯,发出“叮”的轻响。
洗漱完,他径直往厨房走,拉开冰箱门,冷气“呼”地涌出来。
他拿出两个鸡蛋,在碗沿磕了磕,蛋清蛋黄滑进锅里,水面泛起小泡。
苏沐盯着锅,时不时用铲子转一下,生怕煮老了。
平时只做一个,好掌握,两个就得盯着,他做溏心蛋还是有些不熟练。
少爷虽然是盲人,但是常去的地方,学校,家里,是不用人扶的,少爷也不愿意让人扶,不过少爷真的挺厉害的,如果不看眼睛的话,真的和正常人一样。
苏沐感觉少爷比正常人还厉害,记性好,听力好,方向感还强。
厨房飘出蛋香时,苏沐端着餐盘出去,看见塞伦已经坐在餐桌前,指尖在盲文书上划过,沙沙响。
“少爷,”苏沐把餐盘放在他面前,“今天有两个溏心蛋,还要喝牛奶吗?”
他知道,少爷不会拒绝两个溏心蛋,但食量上的事,必须得问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