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鞋时，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没往客厅走，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，拿了换洗衣物，转身进了浴室。
还是先洗澡吧。
浴室的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苏沐拧开水龙头，热水哗哗地流下来，雾气很快弥漫开来，模糊了玻璃门。
他站在水下，手指在胳膊上认真的搓着。
客厅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的塞伦闭着眼睛手搭在脸上，不知道在感受什么，他静静的坐在沙发上，脸上似乎还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，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屋里没开灯，只有他坐着的地方，似乎比别处更黑些。
浴室里的水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苏沐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，头发还在往下滴水，滴在领口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怕晚饭误了点，他都是着急忙慌洗的，不过一定很干净了。
没有时间吹头发了，随便擦了擦，他没往客厅看，以为少爷在他自己的卧室，径直往厨房走。
厨房的灯亮了，照亮了料理台上的食材。
苏沐系上围裙，开始洗菜，水流声在安静的别墅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一边洗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，今晚做少爷喜欢的奶油蘑菇汤，再烤个小蛋糕，应该能让他消气。
少爷喜欢吃甜食。
苏沐不会哄人，就他这张不会说话的破嘴哄得话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哄好，还是做好吃的以表歉意吧。
苏沐在厨房忙活着，水龙头的水流冲击着菜叶，发出哗哗的响。
他把洗好的蘑菇放在案板上，拿起刀，一下一下切着，动作不算快，却很认真，蘑菇丁大小匀匀的。
烤箱预热的提示音“叮”地响起，苏沐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刀差点滑出去。
在他正认真的时候突然来一下这音，真是够阴间的。
他拍了拍胸口，转身去拿打好的蛋液，往里面撒糖，打蛋器搅得飞快，泡沫溅到了鼻尖上。
他没注意到，客厅的阴影里，塞伦慢慢站了起来，脚步很轻，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。
苏沐正专注地把蛋糕液倒进模具，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，嘴角还沾着点面粉。
他浑然不觉，又开始哼着他那不成调的歌，把模具放进烤箱，调好时间，才抬手擦了擦嘴角，蹭得面粉更多了。
塞伦站在厨房门口，门框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，黑沉沉的，直直落在苏沐身上。
盲人直觉再准，也不会像塞伦这么有神。
他看着苏沐踮脚够橱柜上的碗，睡衣领口往下滑了点，露出一小片脖颈，被灯光照得泛着浅淡的光。
好粉。
苏沐拿到碗，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，嘴里嘟囔着“吓死我了”，伸手拍了拍碗，像是在安抚它。
塞伦的目光跟着他动，看着他把切好的蘑菇倒进锅里，黄油在锅底融化，冒出滋滋的响，香气慢慢散开。
苏沐拿着锅铲搅动，手腕转得灵活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了额角，他甩了甩头，没甩开，干脆用肩膀蹭了蹭。
“笨死了。”塞伦在心里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没发出声。
烤箱的灯亮着，能看到蛋糕慢慢膨胀起来，边缘渐渐变成金黄色。
苏沐时不时扭头看一眼，眼里带着点期待，手指在料理台上轻轻敲着，跟着烤箱的嗡鸣打拍子。
不错不错，这次烤的很好，蛋糕和他真的都很努力。
塞伦往前走了半步，离得更近了些。
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，和厨房的奶油香混在一起，淡淡的，不像白天在车里闻到的那样，还沾着其他臭屁虫的气息。
苏沐盛出蘑菇汤，放在托盘里，又去拿烤箱里的蛋糕，刚打开烤箱门，热气涌出来，他下意识往后躲，手在脸前扇了扇。
蛋糕烤得刚刚好，表面鼓着，透着焦香。
他把蛋糕放在托盘里，转身想端出去，抬头就对上了塞伦的眼睛。
“少爷？”苏沐吓了一跳，托盘晃了晃，“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？我都没听见动静。”
塞伦没说话，目光游离，似乎在判断苏沐的位置。
苏沐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把托盘往他面前递了递，让他摸一摸：“刚好做好了，蘑菇汤和小蛋糕，你要不要现在吃点？”
塞伦点了点头。
苏沐松了口气，转身就要往餐厅走，脚步轻快了些：“我去拿勺子，你先去坐。”
苏沐转身想回厨房，手腕突然被抓住了。
他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。
“少、少爷？”
塞伦的手指微凉，攥着他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却让他挣不开。
“汤……烫吗？”塞伦的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“不、不烫了，晾了一会儿的。”
苏沐的心跳有点快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总觉得这样很奇怪。
塞伦没松开手，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，指尖擦过他的手腕，往上移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苏沐的手一僵，下意识想缩，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塞伦的声音很低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指尖顺着苏沐的手背滑到指尖，轻轻捏了捏，然后松开了手。
塞伦伸出舌头很自然的舔舐了一下刚刚触碰过苏沐手的指尖，“是面粉啊。”
“额...这是刚刚不小心...我、我去洗手。”苏沐看着少爷这一系列操作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转身就往厨房跑，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厉害。
少爷怎么...怎么有些变态的感觉。
塞伦看着他几乎是逃着跑回厨房的背影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，和一点面粉的触感。
他缓缓拿起茶几上的汤碗，指尖碰到碗壁，温温的。
凑到嘴边喝了一口，奶油的香甜混着火腿的咸香在舌尖散开。
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他的小人类真是心灵手巧，不愧是他偶然发现的宝贝。
缘分，和这个小人类的缘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