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他来这里，塞伦的房门从没锁过。
今天……是不想要他陪着吗？
他站了会儿，走廊里的灯有点暗，照得他影子歪歪扭扭。
也好，这样就能早点睡了。
苏沐转身往楼下走，脚步比上来时更轻，生怕少爷再反悔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他先关掉手机上的闹钟，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，然后拿起浴巾，走进卫生间。
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传开...
楼上，塞伦坐在凳子上，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，落在肩膀上。
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是苏沐。
他来了。
塞伦的手指收紧，放在膝盖上。
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。
脚步声最终在门前停了。
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敲门声，连说话声都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
塞伦不由得有些焦躁，看向门锁，要不要去开门直接让他进来...这个傻瓜都不知道要敲门的吗？他敲门他不就给他开门了？
可是还没等塞伦想好。
几秒钟后，脚步声又响起来，这次是往下的，一步步，越来越远。
“砰——”
塞伦猛地抬手，桌上的吹风机被扫到地上，外壳裂开，零件散了一地。
他另一只手挥过头顶，湿漉漉的头发瞬间变得干爽，发丝根根分明，带着股戾气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地上吹风机零件反射的冷光。
十二点的钟声响过。
别墅里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，突然，楼梯处传来“砰，砰，砰”的声响，一下下，像是重物撞在地板上，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苏沐的房门被轻轻推开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冷白的月光顺着门缝钻进来，落在床上。
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前，身形颀长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那是一双青灰色的手，骨骼凸得分明，指甲泛着红，又尖又长。
手指一弯，扣住了苏沐的下巴，慢慢收紧。
睡梦中的苏沐皱起眉，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哼声，感觉呼吸不畅，挣扎了两下，却挣不开那股力气。
眼皮沉得很，他费了些劲，才慢慢掀开一条缝。
视线起初是模糊的，像蒙着层雾。
苏沐眨了眨眼，雾散了些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，眼球猛地缩紧。
那是一张青白的脸，没有一点血色，还带着点灰败的死气。
眼窝陷得很深，眼球却凸着，浑浊的眼珠里爬满淡红色的血丝，瞳孔是墨一样的黑，瞧不出半点神采。
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，扯出个怪异的弧度，露出点森白的牙，牙龈是青紫色的，看着就不健康。
脖颈处有几块深色的痕迹，随着他的动作，皮肤下的筋络微微牵动，僵硬得诡异。
两人就那么僵着。
苏沐看着那双眼珠在他脸上转来转去，时不时停下来，像某种肉食性动物一样，直勾勾地。
不过……这眉眼的轮廓，怎么有点像少爷？
苏沐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。
没等他想明白，那身影动了。
头猛地低下来，带着一股寒气，一下咬住了他的脖子。
尖牙刺入皮肉。
刺痛感瞬间炸开，苏沐浑身一颤，刚想叫出声，意识却像被抽走了一样，眼前一黑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阳光渐渐蔓延到少年的纤细白嫩的手腕处，苏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呼呼”地喘着气。
后颈的位置像是还留着那阵刺痛，他下意识抬手去摸，指尖划过皮肤，一片光滑，没有半点异样。
他掀开被子，赤着脚冲进卫生间，对着镜子扒开衣领。
脖子上干干净净，连条红印都没有。
苏沐不信邪的又仔仔细细检查了胳膊、后背，浑身上下看了个遍，哪里都没有可疑的痕迹。
“难道是做梦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，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。
那青灰色的手、青白的皮肤、森白的牙齿，还有脖子上的刺痛，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。
“不过这也……太真实了吧。”
苏沐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去厨房。
早餐做好了，刚把餐盘摆上桌，楼梯就传来“咚、咚”的脚步声。
苏沐端着牛奶的手突然抖了一下，奶液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。
是少爷。
尖牙...红甲...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反复念叨：一定是做梦，一定是做梦。要相信科学，要相信科学。
塞伦走进餐厅，径直坐在椅子上，拿起筷子。
早餐和昨晚一样安静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苏沐没敢抬头，扒拉着碗里的饭，味同嚼蜡。
吃完早饭，苏沐默默拿起两人的书包，跟在塞伦身后往外走。
车门打开，两人先后坐进去，车厢里瞬间被沉默填满。
谁都没说话，只有车窗外掠过的景物，无声地往后退。
学校。
下课铃一响，同学们都默契地绕着苏沐的座位走，脚步匆匆，眼神飘过来又飞快移开，像在躲什么脏东西。
苏沐把脸埋在臂弯里，但是还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背上，扎得人发疼。
今天同学们包括很大部分的老师对他的态度明显更差了...
他在座位上坐了整整两节课，屁股底下像垫着针毡，每一秒都难熬。
终于忍不住，深吸一口气，起身往厕所走。
他要去厕所躲会儿。
刚到厕所门口，就见一个男生迎面走来，看见他，脚步顿了顿，猛地加快速度冲进厕所。
苏沐皱了皱眉，没多想，只当又是躲着他的，低下头，慢慢往里走。
刚推开门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过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苏沐浑身一僵，衣服瞬间湿透，水珠顺着发梢、衣角往下滴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。
他愣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哈哈哈哈，应该在地沟的丑小鸭该洗澡了，臭死了！”穿皮衣的男生叉着腰笑，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。
他们身后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，笑声刺耳。
是那四个人。
苏沐抬起头，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，水珠流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睁不开，视线一片朦胧。
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四张得意的脸，还有他们身后缩着的几个憋笑的小跟班。
“呦呦呦，眼睛红了，不会要哭了吧？”染黄毛的男生往前凑了凑，故意用手拨了拨苏沐滴水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