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走到车边，扬起脸，对着车窗里的人笑了笑：“李叔，我来啦。”
罗杰坐在驾驶座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车里的塞伦听到声音，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，合上了书，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，没动。
苏沐拉开车门，脚刚抬起来，就有点发虚，在脚踏板上滑了好几下才坐稳。
他偏头看向塞伦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少爷好。”
塞伦转过头，循着声音，视线在他身上落了落，点了点头。
空气里有明显的潮湿发霉的味道。
“你出汗了？”
“嗯，我回去会先洗澡的。”苏沐垂下眼，手指捏着书包带。
他不想多说，反正少爷从来不会真的关心他这些事。
塞伦没再说话。
车厢里静悄悄的，不像以前苏沐总会控制不住要给他絮絮叨叨说些学校的琐事，而他总会默默分析他话里哪几个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。
现在一种说不清楚的距离感漫开来，让他心里莫名发闷。
他不喜欢这样。
回到别墅，苏沐放下书包就往浴室走。
头还是晕，身上烫得厉害，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，这时候其实不该洗澡。
但他还是拧开了热水，任由水流浇在身上，试图冲掉一身的疲惫和黏腻。
洗完澡，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，走进厨房。切菜声、炒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，却没带出一点暖意。
晚餐端上桌，两人面对面坐着，依旧没什么话，只有碗筷碰到餐盘的轻响。
苏沐简单漱了口，从兜里摸出手机，屏幕上的闹钟已经设好，又戴上了耳机。
他慢吞吞往楼上走，心里竟生出点微弱的期盼——希望像昨天一样，少爷的房门是锁着的。
那样他就能直接回房休息了，他现在真的累得快要撑不住了。
走到门前，他试探着推了推。
门开了。
唉...好吧...
塞伦坐在床边，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他抬眼，看向低着头走进来的苏沐。
苏沐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摘掉了一只耳机，轻声问：“要我帮您吹头发吗？少爷？”
塞伦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听着他客气又疏远的语气，心里那点躁意更重了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有点沉。
吹风机嗡嗡地响着，苏沐的手指穿过塞伦的发丝，动作很轻。
吹完头发，他收回手，想像往常一样走到椅子边坐下，把右手递过去。
手还没伸出去，就被塞伦猛地甩开了。
“真烦，今晚你回去吧，我自己睡。”塞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，带着点说不清楚的烦躁。
苏沐愣了一下，随即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。
刚好，他实在是没力气再撑下去了。
“好的，少爷，晚安。”
“嗯。”塞伦靠在床头，看着苏沐一点没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，脚步有些虚浮，很快消失在门口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塞伦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，拨打了个电话，“带个人类医生过来。”
另一边，苏沐回到自己的卧室，连鞋子都没脱干净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他胡乱抓过被子裹在身上，眼睛一闭，意识就沉了下去。
呼...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苏沐的呼吸渐渐平稳，带着点微沉的起伏，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荡开。
他睡得很沉，四肢摊开，被子被踢到了床脚，露出一小片后背。
卧室门被轻轻推开，塞伦站在门口，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的人，眉头皱了皱，抬手按了按额角，像是有些无奈。
他的人类什么时候能聪明些...
他走过去，弯腰把苏沐抱起来一点，拽过被子，仔细地裹在他身上，连边角都掖了掖。
做完这些，塞伦没起身，就那么弯着腰，额头抵上苏沐的额头。温热的触感传来，比平时烫了不少。
果然发烧了。
他早该发现的，还是有些晚了。
要不是刚才苏沐给他吹头发时，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脖颈，感受到不对，那如果他一直发现不了，苏沐会不会就那样撑着直到他睡着，在独自去承受一个晚上。
这个人类绝对是他见过最傻的。
塞伦盯着苏沐紧闭的眼皮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直起身。
楼下突然传来“咚、咚”的敲门声。
塞伦没动，只是抬了抬手，随意挥了挥。
楼下别墅大门“咔哒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罗杰站在门外，手里还提着药箱，看到门突然打开，愣了一下，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老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管不顾啊。
罗杰转头对身后的医生笑了笑，指着别墅大门：“这是感应门，新发明的，试用品。”
医生刚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，听他这么说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，拍了拍胸口：“噢！爱因森的产品果然很厉害。”
罗杰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，“是...”
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医生跟着塞伦上了楼，检查了一番，确实是发高烧了，给苏沐打了退烧针，动作很轻，没吵醒他。
完事之后，罗杰提着药箱，和医生一起离开了。
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，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苏沐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
塞伦在床边坐了会儿，指尖搭在苏沐的手腕上，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脉搏，体温也降下去些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，指针重合的瞬间，他站起身。
皮肤泛起青灰色，指尖的指甲慢慢变长，透着暗红的光。
塞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又转头望向床上的苏沐，他睡得很沉，眉头舒展着，呼吸均匀。
塞伦没再停留，脚步变得有些僵硬，一下下蹦到卧室门口，手在门把上顿了顿，终究还是轻轻带上门，蹦着离开了。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没过多久，苏沐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震得床板都跟着轻颤。
耳朵里的耳机还放着音乐，声音不算小，一下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。
苏沐猛地睁开眼，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摘掉耳机，在被子里摸索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