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槐树叶子突然哗哗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，连风声都变得尖利。
苏沐的手在地上乱抓，指甲缝里塞满了土，还是挡不住身体被一点点拖向那座坟。
他能感觉到藤蔓上的黏液蹭在脚踝上，冰凉滑腻，像蛇的皮肤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！”苏沐挣扎着嘶吼，声音在空地里撞出回音，却显得格外无力。
离土堆只有几步远了，他甚至能闻到土里混着的、若有似无的腐味。
藤蔓拽得更用力了，苏沐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，身上裹满了尘土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堆新土越来越近...
乱糟糟的文件随意堆在办公桌上，厉景洲坐在椅子上，听着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，猛地站起来，手里的文件被狠狠甩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巨响。
“什么？沐那么大个人，你们竟然能把他弄丢？”
秘书长垂着头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文件，像个没有表情的机器人。
今天的董事长格外奇怪，往常这些文件半天就能处理完，今天却拖到现在都没动多少。
“你们给我继续找！我现在回去。”厉景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如果沐有什么事，你们就等着陪葬吧！”说完，他控制不住地把手机扔了出去，手机撞在墙上，屏幕裂成蛛网。
他扯了扯领带，看向秘书长，“今天所有会议取消。”
“是。”秘书长点头，朝厉景洲弯了弯腰，转身离开。
……
苏沐趴在地上，浑身软得没力气挣扎，藤蔓还缠着他的脚腕，却突然停了拖动。
他的视线里，突然出现了一双千层底寿鞋，布料看着很旧，上面绣着的莲花图案磨得有些模糊。
死人穿的鞋……他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，还想起奶奶说过的——“脚踏莲花上西天”。
藤蔓还缠着脚腕，却没再拖动他。
苏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控制着发抖的身体，慢慢仰起头。
先看到的是下摆，定制丝绸寿衣的料子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然后，他的视线往上移。
那个人——或者说那个东西，也低着头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露出来的地方，皮肤泛着青灰色，像泡了很久的样子。
苏沐的呼吸猛地顿住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疼得快要炸开。
那人的头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。额角塌陷下去一块，碎骨刺破皮肤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糊状物。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，黏糊糊的，在下巴处凝成滴，迟迟不落。
是颅骨碎裂的样子。
苏沐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，歪着的头，极其缓慢地，一点点摆正起来。
遮住脸的头发被风吹开了些，露出一只眼睛。眼白浑浊，瞳孔涣散，直勾勾地盯着苏沐，没有任何神采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。
苏沐再也忍不住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藤蔓不知什么时候松了，可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连爬都爬不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，一点点朝自己弯下腰。
一股浓烈的腐味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泥土和血腥气。
“沐沐...我要来找你了...”
妈呀...还知道他名字...
苏沐眼前一黑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“沐……沐……”
“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？沐到现在怎么还没醒？”
耳边吵得厉害，苏沐被吵得不行，慢慢睁开眼。模糊中，看到厉景洲站在床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绷得很紧。
“景州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厉景洲还在对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发脾气，语气里的凶狠让苏沐感到陌生，在他眼里，厉景洲是一个很浪漫很温柔的满分男朋友。
“如果沐今天醒不过来，你们就都给我从A市滚蛋，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们。”
其中一个白大褂擦汗的时候，眼尖，看到苏沐睁了眼，赶紧抬手朝他那边指了指。
“什么？又怎么了？”厉景洲不耐烦地回头，语气里的火气还没消。
哦，沐醒了……等等！沐醒了？！
苏沐从没见过厉景洲这副样子，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，头发乱糟糟的，领带歪在一边，浑身透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“沐~！”厉景洲的声音瞬间变了调，刚才的狠厉像潮水一样退去，只剩下急切。
他几步冲到床边，弯腰握住苏沐的手，掌心烫得吓人，“感觉怎么样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白大褂们松了口气，悄没声地往后退，想趁机溜走。
“站住。”厉景洲头也没回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过来看看他。”
几个人僵了一下，赶紧又凑过来，拿着仪器在苏沐身上摆弄。
苏沐被他握得有点疼，想抽回手，却被握得更紧。
他看着厉景洲近在咫尺的脸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，甚至还有害怕。
看来他昏迷这个时间里，厉景洲也是很担心他的吧，苏沐心里暖暖的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苏沐动了动嘴唇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累就再睡会儿。”厉景洲的声音放得极软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，“我在这陪着你，别怕。”
他说话时，眼神扫过那些白大褂，带着警告。
苏沐第六感隐约觉得，在树林里看到的一切，好像不能说。
两个人很默契都没说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，也没有说他究竟看到了什么...
房间里很静，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厉景洲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脸，苏沐闭上眼，脑子里却反复出现那双寿鞋，还有那个歪着头的东西，浑身的皮肤又开始发紧。
厉景洲让苏沐足足养了两天，这两天里，除了洗漱上厕所，基本没让他下过床。苏沐这才知道，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三夜，难怪厉景洲会那样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