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祈安在医院住了三天。子弹取出来了,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但是陆执不放心,一定要多住几天。沈祈安靠坐在病床上,左肩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,从肩膀一直包到上臂。右手没事,还能动。他接过陆执削好的苹果,咬了一口。很甜。
“何远的案子怎么样了?”沈祈安嚼着苹果。
“证据链完整了。他的车上提取到了四个受害者的DNA,别墅储藏室的地板下有血迹。加上他的口供,够了。”陆执把水果刀擦干净,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“英国那边呢?”
“英国警方在重新调查。他们找到了另外三个受害者的遗体,埋在何远曾经租住过的房子后院。加上国内这四个,还有他交代的另外四个,一共十一个。”陆执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祈安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。“十一个。他杀了十一个人。”
沈祈安把苹果核放在床头的盘子里。“他的父母呢?”
“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。但也救不了他。证据太硬了,舆论压力也大。远达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,董事会正在逼何建国的宫。他自身难保,顾不上儿子了。”
沈祈安点了点头。他看着窗外的阳光,冬天的阳光很淡,照在窗台上,照出一小片暖色。
“你回去洗个澡,换身衣服,睡一觉。我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。”这两天陆执一直在医院陪着沈祈安,沈祈安看他这两天憔悴了很多,有些心疼。
“不回去。”
“你身上有味了。”沈祈安故意说到,陆执平时最在意形象了,尤其在沈祈安面前。
陆执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。确实有味。三天没洗澡,三天没换衣服,三天没刮胡子。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,他一刻也不想离开沈祈安。“不回去。”陆执又说了一遍。
沈祈安看着他,没有再说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陆执的手。陆执的手指很凉,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着。
“那你趴在这里睡一会儿。我看着你。”
陆执看着他。“你不睡?”
“我刚醒。不困。”
陆执想了想,把椅子拉到床边,趴在床沿上,脸埋在手臂里。沈祈安的手还握着他的手,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陆执闭上了眼睛,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很沉,很重,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。沈祈安没有动,怕一动就吵醒他。他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、冒出的胡茬、皱巴巴的衬衫、干裂的嘴唇。他的手指在陆执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,一圈,两圈,三圈。
走廊里有护士经过,推车的声音很轻,但还是有一些声响。沈祈安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,对门口的护士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护士点了点头,踮着脚尖走过去了。
陆执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瞳孔有些涣散,看到沈祈安还坐在床上,手还握着他的手,瞳孔慢慢聚焦。
“我睡着了?”
“嗯。睡了两小时。”
陆执揉了揉脖子。趴在床沿上睡,脖子落枕了,动一下咔咔响。
“你去做个检查。”沈祈安看着他扭脖子的样子。“你的颈椎本来就有问题,趴着睡更严重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事,都有事。”
陆执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学我说话。”
“你教的。”
陆执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窗外阳光很好,冬天的太阳不烈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推你出去走走。”
沈祈安看着他。“我伤的是左肩,不是腿。我能走。”
“轮椅舒服。你走多了会累。”
“我不会累。”
“你流了很多血。身体虚。”
沈祈安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“轮椅。”
陆执去护士站借了一辆轮椅,推回来,扶沈祈安坐上去。沈祈安穿着病号服,外面披着那件黑色风衣,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。陆执推着他走出病房,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们,笑了笑。
“陆警官,推沈顾问散步啊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感情真好。”
陆执没有接话,推着沈祈安进了电梯。到了一楼,出了大厅,外面是一个小花园。冬天的花园没什么花,只有几棵常青的松柏和一片枯黄的草坪。但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,啄食地上的草籽。沈祈安看着那些麻雀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?”陆执站在轮椅后面。
“笑它们。吃饱了就不跳了,站在那里晒太阳。不争不抢,不急不躁。”
“你想做麻雀?”
“不想。麻雀寿命太短了。我想做——一只老乌龟。”
陆执愣了一下。“乌龟?”
“嗯。活得久。可以陪你很久。”
他推着轮椅,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走。阳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。沈祈安闭着眼睛,感受着阳光的温暖。